转眼！数十招即过。
萧天亦额头微现汗意，可任他剑法如何奇诡迅疾，对方总是那般不动如山，深不可测。
蓦然，他清啸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挽起手中长剑直刺紫阳道人眉眼。
“好剑法。”
紫阳道人眉峰微蹙，长身一引，顺势向后退却数步，随即右脚一蹬，脚下碎石应势纷飞。
下一瞬，他急身侧转，右手指剑不闪不避，直迎那凌厉一剑——
“嗒——！”
指与剑相触的刹那，他双指硬生生夹住了刺向自己眉心的一阙阴阳剑。
顿然，萧天亦脸色骤变，只觉自己凝聚的剑势，撞上了一片无垠汪洋，所有的锐气、力量，顷刻间被吞噬、消弭于无形。
紫阳道人却神色平静，淡然开口：“师侄，这剑是把好剑，可若拿来杂耍，未免辱没了它。”
话音未落，他双指一震。
萧天亦顿感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翻转一周，落地时踉跄半步，方才稳住。
他怔然看着三尺外的紫阳道人，眼中交织着震撼、敬佩，与思索——
若非对方手下留情，刚才那一震，足以损伤自己心脉。
这刻，紫阳峰上一片寂静。
挽流云等几位首座原本紧绷的身形渐松，审视萧天亦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赞许。
此子年纪虽轻，剑术造诣却已不凡，更难得的是败而不馁、知所进退。
紫阳道人已收指而立，迎风轻语：“能在贫道手下走过数十招，年轻一辈中，你足可自傲。”
萧天亦深吸一口气，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天墉城为何被称为江湖第一城——
其底蕴之深，远非自己先前所想。
“剑道四昧，你已得剑势、剑意、剑招其三。至于剑心……”
紫阳道人目光如镜，语气转沉，“你的剑，锐气有余，但沉潜不足。唯剑心通明，方能无碍无滞。可你心中杂念未净，于剑道一途，反是挂碍。”
萧天亦闻言，恍惚忆起自己练剑的初衷——
本为守护家族，不知从何时起，渐渐沦为争强好胜、证明自己……
瞬息，他眼中闪过一抹顿悟，再次抱拳，姿态比先前更为恭谨：“师侄……受教了。”
“这位兄台，可还行？”
一道声音忽从萧天亦身后传来。
他急忙转身望去，只见一人含笑走近，轻拍其肩头——
正是慕凉城外有过一面之缘的风逸雪。
“是你……”
萧天亦眼中精光一闪，这次，他已无初次相遇时的那份桀骜之势。
“长话短说。”
风逸雪言简意赅，“还能出剑吗？”
萧天亦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能！”
“好！”
风逸雪衣袂轻振，手中惊雨剑光华再现：“我助你一臂之力，问剑天墉城！”
“且慢。”
萧天亦忽似想起什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上次相问，你还未曾告之。”
“风逸雪。”
闻其名，萧天亦微微挑眉，郑重道：“风兄，自慕凉城外一别，不过半月，想不到能在此重逢。”
倏然，他洒然一笑：“上次你我还拔剑相向，今日却要并肩问剑，世事还真是奇妙！”
言罢，他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再度纵身直朝紫阳道人掠去。
风逸雪凝视他的背影，略一迟疑，随即剑锋轻转，紧随其后。
一时，面对二人的合击，紫阳道人也不敢托大，身形在剑光交织中穿梭闪避——
其步法玄妙，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
然，二人的剑势比之方才愈发凌厉——
双剑配合，一刚一柔，一正一奇，紫阳道人步法虽妙，却也被逼得不似先前那般从容。
“大巧不工，藏剑于锋。”
“问剑惊雨，不沾因果。”
紫阳道人眉梢微挑，左脚向后轻撤半步，双手各出二指，竟同时夹住双剑剑尖，随即身形一转，抡圆一周——
风逸雪与萧天亦双双被一股沛然巨力甩回原地。
萧天亦缓缓起身，掸去衣上尘土，看着面色微白的风逸雪，道：“风兄，可还能出剑？”
风逸雪指节紧握剑柄，深吸气道：“尚余一剑。”
“正好，我也还有一剑。”
萧天亦说罢，与风逸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好！那今日我们便一剑问天城！”
风逸雪提尽最后气力，周身剑意奔涌，浩荡如秋水共长天一色，清声长吟：
“愿与山海共秋色，不负韶华不染尘。”
“剑名——一剑扫千秋！”
萧天亦剑气凌霄，势若潜龙破云，应声而和：
“藏锋守拙十年剑，开刃即惊九霄天。”
“剑名——直上九云霄！”
这一剑，凝聚了二人仅剩的全部力量，剑势内敛，于静默中孕育着惊天锋芒——
一者如秋色肃杀，漫卷天地；一者如潜龙出渊，直撼九霄。
紫阳道人眸光微凝，身若孤峰，可依旧不曾拔出身前那三尺长剑，只静待其变。
“这一剑，倒衬得上‘问剑天城’四字。”远处观战的太玄真人微笑颔首。
“剑意虽佳，若言‘天城’……”
玉虚子微微摇头，“仍嫌太重。”
“玄天七章剑诀。”
“一阙阴阳剑诀。”
紫阳道人眼底闪过一丝讶色：“不想今日，竟能同时得见两大剑诀真传……妙极！”
他一声清叹，双指如剑竖于胸前，道衣冉冉自动，长发如云飘拂。
“那柄萦绕淡蓝剑罡的三尺长剑，终于要出鞘了么？”
风逸雪心念一闪，却见紫阳道人依然指立如峰，并无拔剑之意。
赫然，他凌空连行七步，长剑刺天，原本泛白的面容霎时血色尽褪。
萧天亦身为名剑城少庄主，剑术造诣不在风逸雪之下——
只见他步行如风，剑出惊鸿，凌厉剑罡应势破空而出。
剑风激荡，紫阳道人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凝重：
“我亦有一剑……且以青春赴山海，青舟无惧万重山。”
“剑名——千里动河山！”
应声，身前那柄静默的三尺长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长吟，鞘上淡蓝剑罡仿佛要裂空而出！
眼见两道无可阻挡的剑芒疾扑而来，千钧一发间——
紫阳道人指化剑罡，反袖一挥：“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