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腾,一道身法诡谲的人影,正穿梭于天云十六峰之间,由远及近,疾掠而来——
其目标,直指紫阳峰!
“来者是谁?竟有如此修为?”
挽流云话音未落,与身旁五人对视一眼,目光骤锐,齐齐锁定那道身影——
若其再不止步,他们将毫不犹豫出手拦截。
然,不待他们动作,那道身影已飘然落地,动作行云流水,令在场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只见来人身形修长,面容俊朗,一袭素衣随风轻扬,端的是倜傥不凡,与场中正在调息的风逸雪相比,竟不遑多让。
“晚辈名剑城萧天亦……”
来人抱拳一礼,明朗笑容中带着几分疏狂:“此番上山,一为赴剑林大会,二为……拜师求学!”
听闻是名剑城的人前来登山拜师,高处的几位首座神色稍霁。
紫阳道人也略松了口气,开口道:“名剑城与我天墉城素来交好,萧师侄既为剑林大会而来,拿着英雄帖前往大云峰寻断师弟即可,他自会引你上天云峰。”
“英雄帖……”
萧天亦挠了挠头,笑容里掺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狡黠,“不瞒道长,本是有的。可惜途中路见不平,与人过了几招,不慎遗落……”
“既无英雄帖,便只能依天墉城的规矩行事了。”紫阳道人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
“晚辈诚心拜师,愿依天墉城规矩闯山,以证此心。”
萧天亦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兴奋,步法轻展,似早有准备:“还请道长不吝赐教!”
“既如此……”
紫阳道人静立原地,稳若苍松,“今日,便让贫道领教一番,名剑城独步天下的剑术。”
萧天亦敛容正色,周身气机勃发:“名剑城少庄主萧天亦,问剑天墉城!”
“少年锐气,可嘉!然心性尚需沉淀。”
紫阳道人徐步上前,右手轻抬,双指化剑:“名剑城以剑术驰名,贫道便不以境界压你。”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萧天亦,气度渊渟岳峙:“也好教你们这些晚辈,输得心服口服。”
“那就得罪了!”
余音未散,萧天亦的身形已化作一道白鸿掠向紫阳道人。
眼见其来势如风,紫阳道人袖袍无风自动间,双指不疾不徐,轻描淡写向前一点——
指风凌厉,直取萧天亦胸前要穴,虽是后发,却是先至。
这瞬息一指,迫得萧天亦不得不撤招回防——
身形倏然折转,右手虚握,竟以掌作剑,斜削紫阳道人手腕。
“好小子!够机灵。”
紫阳道人微一颔首,双指招式不变,只手腕微沉,指尖精准点向萧天亦的脉门掌心。
这一指看似平淡无奇,却暗藏无穷后着。
萧天亦长笑一声,虚掌骤然绷直成拳,一股凛然拳劲激荡,发出“嗤嗤”破空锐响,竟不闪不避,径直迎向紫阳道人的指剑。
没有惊天轰鸣,只有一声低沉的闷响。
气劲交汇之处,一圈无形涟漪荡漾开来,吹得盘坐调息的风逸雪衣袂猎猎飞扬。
“问剑天墉城?你还欠些火候。”
紫阳道人广袖飘然,双指赫然发力,径直破开了萧天亦的右手拳势。
电光石火间,他只觉眼前一花,未及回神,胸口已被紫阳道人双指点中——
一股绵长醇厚的力道透体而入,他身形微晃,向后飘退三步,才堪堪卸去那股力道。
萧天亦脸上非但不见颓色,反而兴奋更甚,朗声赞道:“道长好精纯的指剑!”
紫阳道人身形岿然不动,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他这一指,虽未动用修为强行碾压,但其中所蕴藏的剑理与变化,绝非寻常年轻子弟所能接下。
这萧天亦不仅接下了,而且是以一种极为高明、甚至带着几分名剑城独有的“以无厚入有间”的剑意化拳劲的方式,巧妙化解。
紫阳道人缓缓开口,声如古钟:“名剑城以剑术驰名天下,你为何不出剑?
萧天亦深吸一口气,周身散漫之气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专注的锋芒。
他已感受到自己与对方在境界上的悬殊差距,若再有所保留,不仅是对对方的不敬,更是自取其辱。
“既然如此,师侄我只好倾力一搏了!”萧天亦眸光一凝,反手一拍背后那以素布严密包裹的长条——
布帛应声碎裂!一道墨色流光冲天而起。
霎时,狂风骤起,剑意弥天,无极峰巅执剑阁中无数名剑竟不由自主地发出低沉嗡鸣。
萧天亦手握剑柄,唇齿轻启,一字一顿:“此剑——一阙阴阳。”
“一阙阴阳剑!”
长剑现世的刹那,紫阳峰上,自紫阳道人至其余六位首座,人人脸色惊变,彼此对视,眼中尽是骇然。
只因这一阙阴阳剑,乃名剑城镇派至宝,是百晓生所编《天下名剑榜》十大名剑中位列第四的神兵利器。
其剑身奇特,通体墨黑,由稀世玄铁与千年墨石,历经数代铸剑宗师心血锻造而成,无刃无锋,平平无齿,却坚不可摧。
剑柄以黑曜石雕琢,刻有古老符文;剑格为一对阴阳双鱼图,玄奥难测。
百晓生评其曰:‘大巧不工,藏剑于锋’八字。
“大巧不工,藏剑于锋……竟是天下名剑榜上排名第四的‘一阙阴阳剑’。”
紫阳道人看着萧天亦手中那三尺墨剑,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之转为更深沉的审视。
“请道长试剑?”
话音甫落,萧天亦左手双指,已轻轻划过剑身——
‘镪——!’
一声奇异剑鸣铮然,似龙吟幽谷,回荡不绝。
下一刻,他步伐一展,剑随身起,再度直迎紫阳道人。
这一次,他的身法愈发飘忽难测,手中长剑变幻无方——
时而轻灵如羽,时而厚重似山,将名剑城剑法之精妙施展得淋漓尽致。
一时,剑气纵横,令四周观战者衣袂飘摇,如临风渊。
然,面对缭绕的墨色剑影,紫阳道人始终以剑指应对——
或点、或挑、或抹、或削,竟将那剑招尽一一化去,不着痕迹。
他的剑术,已臻化繁为简,大巧若拙之境,每一指,仿佛早已算尽萧天亦所有的剑路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