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萧衍没有贴面具。他站在铜镜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皇帝的臉。不是林一鸣的。林一鸣的脸他记得。在天桥下饿死的那个年轻人,瘦,颧骨高,眼窝深,嘴唇上全是血痂。那双眼睛。他记得那双眼睛。
不是锐利的。是散的。像没对好焦的镜头,看什么都模模糊糊。不是看不清,是不想看清。看清了又怎样。看清了也是活着,看不清也是活着。活着就行。不,活着都不行了。活着是奢侈。
萧衍把手放在铜镜上。手指按在镜面上,按住了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
天桥下。风从桥洞灌进来。肚子不叫了。胃缩成一个拳头。发烧烧得嘴唇裂口子。王梦瑶的照片。一辈子。他把手从铜镜上拿开,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人变了。不是脸变了。是眼睛。眼睛里的光收了回去,像刀收进鞘里,鞘是旧的,皮子磨花了,看不出里面藏着刀。
他看了一会儿。
“林一鸣。”他对着镜子说。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