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下雨。雨不大,打在瓦片上,声音密得像炒豆子。萧衍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护身符贴着胸口,铜片被体温捂热了,不凉了。他把手指按在铜片上,摸那个“安”字。笔画深,摸得到凹槽。
林婆婆说,你还想着你是皇帝。
他闭上眼睛。皇帝。乾清宫。龙椅。玉玺。太监跪在地上喊“万岁”。那些画面还在,但颜色淡了,像放了太久的画,颜料褪了,只剩一个轮廓。他试着把那些画面推开。推开了又回来。再推开。再回来。
不是皇帝。那是什么。林一鸣。天桥下。饿死。照片。一辈子。那些画面颜色更淡,但更疼。像旧伤,平时不疼,阴天的时候隐隐约约。
他睁开眼。屋顶的梁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只有一道更黑的影子横在上面。雨声小了。风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一下。灯灭了。屋里全黑了。
黑得像天桥下。
不是皇帝。也不是乞丐。那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声。
“一个人。”
他说出来了。声音很小,雨声盖住了,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