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七天。萧衍每天站在铜镜前面,贴上面具,涂上药膏,然后揭下来。贴上去,揭下来。贴上去,揭下来。铜镜旁边的桌上堆满了揭下来的面具,一张一张叠着,像一堆蜕下来的皮。
陈婉宁端药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铜镜前面。脸上涂了药膏,灰褐色的,贴了两层面具。看起来像一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颧骨高,下巴方,额头上有一道疤——那是面具上自带的,陈婉宁做的,做得跟真的一样。
萧衍看着铜镜。铜镜里的人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睛对上了。
不对。
铜镜里的人的眼睛不是庄稼汉的眼睛。太亮了。像刀锋上的光,哪怕刀藏在鞘里,光还是从缝隙里透出来。他把视线移开,看着铜镜里自己的鼻子。鼻梁高,面具做得很高。看了三息,又看回眼睛。
还是不对。
他把面具揭下来。揭的时候用力过猛,药膏粘住了眉毛,扯掉了几根眉毛。疼得他皱了一下眉。陈婉宁把药碗放在桌上,碗底压住了一张草纸,纸上写着的日期被碗遮住了一半。
“今天也不行了?”
萧衍把面具丢在桌上。面具落在那一堆“皮”上面,软塌塌的,慢慢缩成一团。
“眼神不对。”
陈婉宁没有说话。把药碗推过来。他端起来喝了,药苦,苦得他喉咙紧了一下。把碗放回去的时候,碗底碰桌面,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