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那句话,触须还环着我,没有松开。
我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比人类的快得多,像是什么小型引擎在胸腔里突突地跳。他的体温也比人类高一些,暖烘烘的,像抱了个热水袋。
我们就这样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路过的车灯都熄了,久到楼下的野猫都不叫了。
我动了动,从他怀里挣出来,抬头看他。
螂傲天的脸还是红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他的触须慢慢舒展开来,不再卷着,但末端还在轻轻颤抖——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缓过来。
“所以,”我清了清嗓子,“你那边……怎么样了?”
螂傲天的表情变了。
那种害羞的、柔软的神情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属于王者的东西。他的触须微微绷直,瞳孔收缩了一下。
“螂昊的叛乱,暂时压制住了。”他说。
我愣了一下。
“暂时?”
“嗯。”螂傲天松开我,往沙发那边走了两步,然后转身看着我,“本总回蟑螂界后,用血契律法压制了他的势力,收缴了他暗中囤积的甜食储备。他的几个主要手下已经被关押,但他本人逃了。”
我心里一紧。
“逃了?那他会不会——”
“会。”螂傲天打断我,声音很平静,“他会在暗处继续策划。下一次,他不会这么容易暴露。”
我攥紧了手指。
螂傲天看着我,顿了顿,又说:“但本总现在担心的不是他。”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蟑螂界内部,有很多反对声音。”
“反对什么?”
“反对你。”
我愣住了。
螂傲天的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声音依然平静,但我能听出里面压着的东西:“蟑螂界的长老们认为,本总和一个人类在一起,会暴露蟑螂界的秘密,危及族群安全。六爷虽然已经认可了你,但其他长老——尤其是东区的几位——他们觉得你是本总的软肋。”
软肋。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间还有握笔磨出的老茧,指甲边缘有点毛糙——一个普通社畜的手。
“他们说得对,”我小声说,“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不对。”
螂傲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
我抬起头,看见他的触须绷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错了,”他说,“你不需要帮本总打仗,也不需要懂蟑螂界的规矩。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往前一步,伸出手,用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
“站在本总身边。”
我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让蟑螂界的子民看到,”螂傲天继续说,“你不是本总的软肋,而是本总的铠甲。”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铠甲。
他说我是他的铠甲。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然后问:“我该怎么做?”
螂傲天的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那是他高兴时的反应。
“蟑螂界以亮晶晶之物为贵,”他说,“你戴上本总送你的钻戒,他们会认你为主。”
我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
那是他生日时送给我的,蟑螂界王族的信物。戒面上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把星星嵌在了上面。
我伸手,轻轻转动了一下戒指。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螂傲天。
“只要戴上它就行?”
“戴上它,站在本总身边。”螂傲天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剩下的,本总会处理。”
我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那两根微微摆动的触须,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划痕——
他刚从蟑螂界回来,刚压制了一场叛乱,连夜赶回来看我,外壳上还带着战斗的痕迹。
他明明可以留在蟑螂界处理一切,却还是回来了。
因为我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枚戒指转正,让它稳稳地戴在无名指上。
“我准备好了。”我说。
螂傲天愣了一下。
他的触须僵在半空中,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准备好了?”
“嗯。”我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一直躲在你后面。既然蟑螂界有人反对你,那我就站在你身边,让他们看看——你的女人不是软蛋。”
螂傲天看着我,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的触须开始摆动——不是轻轻摆动,是疯狂摆动,快得能听见破风声。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好。”
他往前一步,伸出手,用触须轻轻环住我。
“本总不会让你受伤。”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承诺。
我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心跳得更快了。
然后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明天,本总带你去蟑螂界。”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蟑螂界。
我要去蟑螂界了。
那个住着数以亿计蟑螂的地下王国,那个螂傲天统治了三百年、而我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明天,我就要去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好。”
螂傲天低头看着我,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额头。
“别怕,”他说,“本总在。”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因为说实话——
我确实有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