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办公室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五个烟头。宋明哲把汇报材料在桌面上铺开——三张不同身份的证件照、一张布满红点的东部沿海地图、林知意笔记本里“活体测试方案”的封面复印件、伦理审批驳回函、方叙刚发来的投票记录截屏。张队没有看材料,他只是盯着那三张证件照,反复看了很久。照片上的三张脸一模一样,但眼神不同。
“所以这段时间你查出来的就是这些。”张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没有弹烟灰,任由灰白色的烟灰在末端悬着,“三个她,四个身份,十几个被抹掉身份的人,一张违反伦理的实验网络,一个十五年前失踪的前任所长。”他把烟放在烟灰缸边缘,“我能抓谁?”
宋明哲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在来之前已经问过自己很多遍。梁志辉已经认罪,马小军已经认罪,绑架案中看管人质的底层人员连幕后是谁都不知道。孟启良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可以直接批捕的证据上。构陷者用她的身份制造了所有案件,完美到每一份笔迹鉴定都指向同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的人。
“不用抓。”宋明哲把一份新的申请表放在桌上,“我需要权限,继续用‘萤石’芯片读取其他在押嫌疑人的记忆。梁志辉,马小军,还有绑架案那两个看管人,在押的四个人全部做一次完整扫描。”
张队低头看着那张申请表,没有伸手拿。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四个人的记忆芯片里储存着他们与构陷者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接收指令的路径,每一次被植入记忆后留下的痕迹。这些数据如果能提取出来,或许能追溯到构陷者的真实身份。他也知道另一个问题——“萤石”的技术还不成熟,读取成功率低,画面破碎,伦理委员会对在押人员的额外程序适用尺度更是模糊地带。
“你上次说三成成功率。”
“赵某的芯片读取成功了。她的濒死状态压制了应激干扰,画面完整度远超预期。梁志辉和马小军如果是在被植入记忆时同步产生了神经关联,那他们芯片里的储存路径可能比赵某更直接——不需要濒死触发,只需要找到接收指令时的时间坐标。”
张队拿起打火机,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台灯光下慢慢升起来,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了。他抽了两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批了。但这次你别一个人去。叫上方叙。你是刑侦技术顾问,他是神经工程专家。你要用记忆芯片读取在押人员脑部数据,操作层面需要一个不在专案组编制内、能独立承担学术责任的合作者。”他把签好的申请表推回宋明哲面前,笔帽没有套回去,还搁在桌上。“老宋。你在追的不是一个人——你在追一段记忆。这段记忆可能散在十几个人的脑子里,可能被篡改过,可能永远拼不完整。方向对不对,试了才知道。但不管对错,你都会是第一个读到这些记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