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哲在省厅物证鉴定中心的小会议室里铺开了一张全国地图。三号检验室的灯光不够亮,他又从走廊里搬了两盏落地补光灯进来,光线打在墙上的投影幕布上,把他手里激光笔的红点衬得格外刺眼。小陈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身份活动记录。
“先说研究员身份。”宋明哲把第一组资料投影到幕布上——脑科学研究所的物料出库清单、门禁刷卡记录、项目申请书。这个身份只存在于一座城市,活动范围精确到脑科学研究所B区3号楼方圆三公里以内,但从十年前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全国各地寄出实验物料——液氮冻存管、微胶囊培养基、微量注射泵配件。每一批物料都附有手写标签,字迹全部是林知意的。
“心理医师身份。”他切换画面。执业地点是某高校附属心理咨询中心,但她的名字同步出现在多个省份的高校实验室伦理审批文件中——都是同一个项目名称,“记忆迁移与主体意识延续的验证研究”。伦理委员会批了动物实验,驳回了人体实验。每一次驳回之后,她就换一所高校,用同样的项目名继续申请,整个行为模式像是被设定好重复周期的自动程序。
“失踪者身份。”第三组资料的投影让会议室安静了下来。小陈从全国失踪人口数据库中拉出了几份未立案的失踪档案——失忆后出现在陌生城市的人,没有犯罪记录,但每个人失忆期间的描述都高度相似:有被人进行过认知评估的痕迹,事后被安排了新的身份。这些失踪者在某个时间点都曾与同一个心理医师有过交集。随后他们的旧身份被注销,新身份重新注册,所有档案在不同城市的户籍系统里分别归档,从来没有被当做同一类事件处理过。宋明哲把这些失踪者的位置标记投影到地图上,心理医师的活动节点叠加在失踪者的出现轨迹上完全重合。“这些失踪者不是随机的。他们是被筛选过的被试。失忆、测试、重新安排身份——这是一整套标准操作流程。有人用她的心理医师身份做了十年的非法人体实验而不被发现的记录。而注销这些被试原有身份的人,恰好也姓孟。”
“你说孟启良?”
“不是他亲自操作。户籍注销的经办人是一个已经退休的派出所户籍警,但申请材料上全部盖着同一枚公章——脑科学研究所附属医院。孟启良不需要自己去注销这些人的身份,他只需要提供医疗证明。”
小陈把最后一批数据补齐——研究员身份寄出物料的时间、心理医师提交伦理审批的时间、失踪者身份出现的时间——三组日期被做成平行时间轴投射到屏幕上,没有任何一次重叠。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但如果是不同的人在扮演同一个身份,那就可以。
宋明哲站起来走到幕布前。红点已经铺满了东部沿海的六个省份,从北往南延伸,覆盖了十几座城市,时间跨度超过十年。他把所有节点用红色马克笔连起来,线在幕布上交织成一张复杂而有序的网。网络中心点恰好落在脑科学研究所的坐标上。
“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这是一套系统——物料出库、伦理申请、被试筛选、身份注销,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每个环节都留有林知意的签名或手写标签,每个环节之间用她的身份做连接,但永远错开时间。她不是自己在执行这套网络,是有人在用她的身份模板批量生产这些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