蔫巴的绿萝旁忽然冒出一个龙头，冰透的眼睛与鹿宁的目光对上。
鹿宁呆了一秒。
龙角轻轻顶了一下鹿宁的额头，成功地把人糊了一脑门水，随即变幻成人形，笑眯眯地歪头笑嘻嘻看她：“鹿宁，好久不见呀。”
鹿宁回了一个极清浅的笑，笑容生硬，像是平日里不会笑的样子。
“你呀你呀，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没学会笑。”水玲珑忍不住上手捏她的脸颊，被对方龇牙奶凶奶凶地瞪了，她乐呵呵地笑，“还不给捏？好嘛，我不捏就是。”
水玲珑背着双手扬起头很是得意：“百里溪常说我是个懒胚子，今日我来得比她早，哼，看她怎么说我。”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醉鬼一二三号的豪言壮语。
眼睛霎时变得冷漠，额头上的龙族印记忽隐忽现，连发丝都透着冷气。“想来是本公主许久未来天宫，竟不知如今的小仙都这般猖狂。今日倒有机会瞧上一瞧，晚些说与百里溪听，好叫她也开开眼界。”
鹿宁头上冒出一个问号。她灵智开得晚，又常年待在山里修行，因而有些迟钝，此刻心中只想着：水玲珑看似有些恼怒，为什么呐？这不是一群醉鬼在发酒疯么？嗯？好像听到在说百花神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神女是百里溪。
急忙追着水玲珑走到四方水柱的另一边，看到了大言不惭的三个酒鬼。
“我道是何人在天宫放肆，原来是灵霄上仙的手下。是我许久不来了，才知灵霄宫的规矩是在背后说神族坏话——水玲珑受教了。”
决明子羞赧不已，此时不知该高兴还是懊恼。高兴的是她一眼就看出自己是唯一清醒之人，没有把他划在灵霄上仙一脉；懊恼的是这三个酒鬼全砸在他手里。
他面露尴尬——唉，能怎么办，只能先把这三人带回去。幸好这里平时就没什么人，不然多几个水玲珑，他就不用再想升职加薪，而是直接考虑致仕。
“你想好怎么圆了吗？”水玲珑和颜悦色地看着他，说出口的话也十分核善。鹿宁捧着水晶瓶站在她身后，板着脸试图增强己方冷漠无情的气场。
决明子暗叹一口气，心梗着给几个醉鬼圆场：“他们今日饮了些酒，满口胡言乱语。待酒醒后我定当告诫他们反省自身，还望公主莫要计较。”
水玲珑嗤笑一声：“他们没有说要打倒我，我计较作甚？”决明子正想松一口气，就听到她轻飘飘地继续说道，“没落水族自是比不上仙人，以我的微末修为，何足挂齿，故而他们没有提及。”
（鹿宁：要不是人设不对，她都想鼓掌了……）
决明子眼前一黑，心想自己要不也跳入轮回死一遭，总觉着日子没法过了呢。
他平日里只与丹药打交道，不懂如何与人交流，更遑论是和仙子，更更遑论是大名鼎鼎的水族公主（嘴皮子王者）。
他安慰自己没有被骂已是福气，复对着她和后来出现的仙子作揖，态度认真端正：“是他们言行无状，还请仙子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我都没有伸手呢。”水玲珑娇笑着看自己的美甲，“再者他们说的不是我，我有何资格能说原谅放过？”
决明子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今日倒了血霉。
说人坏话被人抓包，下一步应是索要封口费。
罢了，破财消灾，大吉大利。
决明子暗道等她们走后他定会一人泼一桶冷水，然后让他们报销灵石。不，干脆一脚一个把他们都踹天河里，好好洗洗脑子。
手中光芒一闪多了一个储物袋，决明子忍着心痛递给水玲珑：“不成敬意，当是请公主吃果子酒了。”
水玲珑和鹿宁对视一眼：“这兄弟上道，都会自己脑补给封口费，很有前途，比灵霄带出来的狗腿子聪明多了。”
鹿宁的眼睛瞥向后方，朝水玲珑微微挑眉：“咳，不义之财，莫要拿了。”
水玲珑一把揽过她的细胳膊，手指轻轻弹了弹绿萝的叶子：“这怎么能算是不义之财？这是他自愿的。我既没有恐吓也没有威胁他，我可是个善良的好仙。”
鹿宁盯着她发抖的手指：“是，你是个好仙，那你的手在抖什么？”她把自己的手按在水玲珑手上面。
水玲珑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鼻翼：“这么多的灵石放在我面前，说不心动是假的。手指发抖不是有病，是太激动了。”激动得眼睛都要红了。
若真红了，那她便是水族千年以来第一条红眼水龙。说不定能族谱另起一页。
决明子把拽着他裤子的李肃往上提了提——这厮一手一条裤子，都快把他的裤子拽下来了！再看脸色坨红的江墨，好家伙，这厮酒劲还没过，被扒拉了裤子都毫无察觉！
总觉着这不只是封口费，还是赎身费，更是他的清白保护费！
眼瞅着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偶尔看她的时候畏怯得像是在看流氓，水玲珑眯起眼轻斥道：“我说的这般认真，你那是什么表情？收起你的歪心思，再胡思乱想，本公主把你那双狗眼挖了！”
决明子脖子往后一缩，头皮一阵发麻，耳朵尖红辣辣地烫。这位公主果然如传说中一般狠辣，你们仨喝醉酒撂挑子，却是把我害惨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保持清醒，而是和他们一起共沉沦。
“公主，”他将手里的荷包往前递了递，“我是否可以带他们走了？”还是再抢救一下吧，或许老天爷看他朴实可怜，觉得他不该命丧于此呢。
李肃蹲坐在地上砸吧嘴：“走，走，打倒神女。”迷迷糊糊像个不倒翁。
水玲珑和鹿宁不约而同地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决明子：“打倒神女？”
决明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要不我也哭一个给你们看吧。他再次安慰自己，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他绝对比李肃哭得好看！情真意切！
“打倒神女！”江墨大声重复了一遍。
“打倒战神！”山栀猛地仰起头，一双斗鸡眼迷茫地盯着鹿宁手里的绿萝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下一秒垮脸抱住了柔弱的决明子，“欸好香~~”
决明子差点哭出声来。香什么啊？哪里香啊！
忽然鼻间传来一阵幽香，沁人心脾令人陶醉，仿佛整个灵魂都得到了升华。李肃连哭都忘记了，睁大迷糊的双眼在四周扫视：“哇好香，哪里来的香气？”
决明子福至心灵，绝望地抬起头，心里再再次安慰自己：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一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水玲珑开心地回头望：“百里溪，你来啦。”
日光下，碧浪翻涌，一女子翩然而至，雪衣鼓舞，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光晕，柔和静谧。“吾来迟了。”典礼仪式刚刚结束，她才换了衣裳来此赴约。不过好像听到什么“打倒神女”？
初到天宫便已经有敌对者，幸好没带上肖诺。
鹿宁笑着摇摇头：“不迟，本就没有定好明确的时间，先到晚到也无甚要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