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表在宋明哲手里攥了整整四十分钟,纸边被手汗洇湿了一小块。走廊尽头的吸烟区只有张队一个人,背靠着窗台,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被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吹散。
“你拿的什么?”张队没回头,但他听到了脚步声。
“申请表。”宋明哲把纸放在窗台上,用手掌压平,“我要调用‘萤石’。”
张队抽烟的动作停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过头看着宋明哲,像是在确认他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知道‘萤石’还在测试阶段。上次技术处申请在在押犯身上试用,被伦理委员会打了回去。你现在要把它用在被害人身上?”
“赵某的尸体还在冷藏室。她的视网膜细胞在零下四度保存了不到三十个小时,现在提取还来得及。”宋明哲的语气像是在汇报一个技术参数,不是恳求,不是说服,只是陈述事实。“而且我不是用在在押犯身上。用在死者身上,伦理条款没有明确禁止——当初起草条款的人,没有想过会有人想从死者眼睛里读取最后一个画面。”
张队把烟头碾在窗台的烟灰缸里。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在玻璃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重新点了一根烟,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着。
“萤石”项目的全称是“基于视网膜神经节细胞光信号残留的临终视觉信息提取系统”,编号SR-V-09,是省厅技术处和脑科学研究所五年前联合研发的警用前沿项目。项目负责人的名字在档案里一直挂着——林知意。技术科当年被调去参与这个项目的每一个人,至今提起来都不愿多谈。
“这个项目启动时一共有十二名初期志愿者——林知意是第一个植入芯片的受试者。她用自己的眼睛校准了这套系统,然后又用它来追查自己的案子。”张队弹了一下烟灰,“你说这事让外人听了会怎么想?”
“我没有外人。”
张队沉默了。他把第二根烟抽完,把烟蒂按进烟灰缸。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摘掉笔帽,俯身在申请表上签了名字。他把申请表折叠,塞回宋明哲手里。然后他抬起头,眼角的皱纹在日光灯下格外明显:“这是你最后一次用她的东西查她的案子。用完这一次,别再拿自己往上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