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语音已经结束,附近也没有瓶子海螺飘过来,不能吃到完整的瓜,慕云卿很是暴躁:“天界不知有没有卖话本子?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写话本子,以我看过百本小说的经验,写话本子应当不是太难的事……”
吧……
或许。
海岸线再长也有尽头,威严矗立的四方水柱近在眼前。“还好,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卯日星君也没有出现。齐天大圣都搞不定的人物,我还是识相点吧。”慕云卿三步并作两步跑向那里。
还未到达便不由放慢了速度:“嗯?有人?”慕云卿歪头疑惑,“神仙也要早起么?这般说来天庭如同职场,仙人就是社畜工具人——可能这就是命运。”
(司命星君:是的我天天想退休想得快秃头了。)
(太阴星君:司命你今年的加班指标完成了吗?)
(太上老君:牛跑了!你们谁和我一起去抓牛?)
(火德星君:仙医说我最近上火得多喝菊花茶。)
(灵霄上仙:可叹天界无人懂我高处不胜寒啊。)
仙与仙的悲欢并不相通。
四方水柱旁站着一个女子,清丽出尘,傲世而立,一袭紫衣临风而飘,一头长发倾泻而下,紫衫如云,银发胜雪,说不尽的风流。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靠近,回身而望。宽广的长袖划出一道弧线,露出袖口的兰花草。一双银色的眼眸如忘忧河中潋滟的海水,清泠而深邃,眉间一弯藕粉色的玉珠衬得面容多了几分温柔,额间一抹幽蓝色印记若隐若现。
她如月下凌波仙子,慕云卿却仿佛见了鬼。
“她是谁?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朱灏宇:啧啧,这搭讪话术也太老套了。)
慕云卿冥思苦想:“好烦!头好痒!是不是要长出脑子了!”
待她完全转过身来,慕云卿才发现她手里还有一个水晶瓶,晶莹剔透的瓶中养着一株绿萝草。
“观音菩萨右手持杨柳,左手持净瓶,内储甘露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这位手执水晶瓶——欸?是我的错觉吗?为何觉得这草有些蔫巴?”
看来和她一样是植物杀手。
她正想笑出声,笑意还未达眼底忽而消散。
嗯?什么味道?
慕云卿鼻子轻嗅——是了,是这个味道。
绿萝的叶子在新鲜的时候并没有明显的气味,而当人轻轻触摸或揉搓它的叶子时,会闻到一种清淡清新的气味,有点像青草的味道。
但慕云卿闻到的不是青草味,而是冰凌的霜雪味,仿佛水晶瓶里装的不是绿萝草,而是霜花。“莫非这绿萝草被冰镇过?”
咸湿的海风吹拂着她的银发,点点碎阳跳落在她的身旁,而她走到了慕云卿面前。
慕云卿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你看起来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面前之人不说话,眉心的玉珠温润明净,澄澈清冽的银瞳里映出慕云卿的轮廓——蓝衣墨发,清秀和雅。
慕云卿想看清对方眼里自己的模样。
她却闭上眼睛,睫毛在脸上留下羽扇般的阴影。
下一瞬睁开明眸,眼睛里倒映出绿萝草的轮廓。
慕云卿忽然觉得晕眩,霜雪气息扑面而来,冷意钻入她的眉心,渗入她的身体。身体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中流失,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
意识消散前她看到了对方手上的手串,是一条绿幽灵水晶,很是眼熟:“你……你是……”
思绪如同陷入泥潭,挣扎却是徒劳无功。她无力地闭上眼,意识逐渐沉沦。
海风轻轻,涛声幽幽,晨起朝阳一半在水里,一半在空中,霞光漫天,洒金万里。
“开始了。”她站在四方水柱旁,看着寂静如雪的天宫热闹起来。
——
这日人间繁华更胜以往,街道拥挤人山人海,红男绿女面带喜色。摩肩接踵间,欢声笑语萦绕耳畔,道路两旁的小摊主笑弯了眼,满脸堆欢地招待客人,喧哗声此起彼伏。
今天是个好日子!
举国欢庆,官民同乐!
花族境内百花齐放,鸟雀鸣唱,彩蝶翩翩,灵猴嬉戏,鱼蛙奏弹。
殿外阳光明媚,殿内庄严肃穆。殿内高台上站着十二个窈窕仙子,手执鲜花面容沉静,正恭敬地等待着。
花路尽头,百里溪缓缓走来,身着华服,头戴花冠,手握权杖,一步步地去到露台最高处——这是她的宿命。
身后少年长身玉立,白衣胜雪,面容隽秀,清逸如仙。
花海中有一条较宽的路,路上站了许许多多的人,皆手执鲜花跪地向她行礼,仿佛她是至高无上的王。
露台之上她傲然独立,俯视台下跪迎的万千族人,手中冰冷的权杖炙热滚烫、重如千钧。百里溪知道,自今日起她不再是百里家的少族长,而是花族的花神。
跪地的族人以参与盛典心生自豪,又满心敬畏不敢抬头。忽有一孩童偷偷抬眼朝台上瞧:“咦?那是什么?”声音一出把边上之人唬了一跳。
年轻的妇人急忙捂住孩子的嘴,一瞬间惊恐万分冷汗直流,哆嗦得连句告罪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家人如丧考妣,绝望地等待花族侍卫将他们抓走下狱。
十息之后……
欸?奇怪!怎么没人来抓他们?
她和身旁的丈夫面面相觑,怀里的孩子犹自兴奋地挥手,似是看到了什么。
胆大的族人悄悄抬头看,忽而惊愕地瞪大双眼:“这……这是……”
“快看,是神迹!天降神迹了!”
宫殿四周化为虚无,霞光漫天,云海翻腾,仙鹤齐飞,仙音袅袅,灵蝶飞舞,百里溪满身金光,漂浮在半空之中。
天地间忽现一道声音:“心怀天下,悲悯苍生,碧血丹心——赐封神位。”
钟声响彻六界,新晋神明归位!
一道神光在神界显现,天族众仙翘首以望。
“百花神女也归位了,轮回回来的神明又多了一位。”并不年迈的仙人老气横秋地摸着自己幻化出来的白胡子,“天道圣明啊。”
“以凡人之身修得神格,天道降下神旨,百花神女果然名不虚传。”
“前有朱雀神君苏醒,后有百花神女归位,天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不久前弑月战神对阵虫族获得大捷,杀敌三千里,想来大军回返将近。”
兜率宫内,太上老君拉着月老下棋:“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说得真不错。我们老了,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喽。”话音刚落落子吃了月老三子。
月老不爱看这正气凛然的诗词,偏爱那情意绵绵的话本,便是翻开诗集看也多是“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之类的诗词。
他皱着眉头看棋盘:“你就不能让我三个子?”回回把他杀得片甲不留。
司命星君和太阴星君嗑瓜子喝果茶时不止一次灵魂发问:“他们俩志趣不相投,如何做得这千年的好邻居?我还期待他们哪天打起来,我再假装劝架。”
太阴星君微微一笑:“相处之道贵在尊重。”瞥到司命偷吃她剥好的瓜子肉却也不恼,“他们俩各说各的,已读乱回,自然相处融洽。来,吃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