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向下延伸,潮湿的空气裹着陈旧的尘味扑面而来。陈陌走在最前,左肩的伤口被冷风一激,隐隐发麻。他左手按了下包扎处,布条已经有些松动,渗出的血在袖口凝成暗色硬块。脚下的石阶不平整,每踩一步,震动都顺着腿骨传上来。
风铃晚跟在后面,手电光扫过两侧岩壁。那些模糊的兽首纹路刻得极深,眼窝空洞,像是在盯着人看。她调整了下背包带,低声问林小棠:“记录仪还正常?”
“信号稳定。”林小棠翻开本子,在“结构稳定性”一栏画了个叉,“刚才那扇门的机关系统明显老化,接下来要小心连锁反应。”
队伍沉默地往下走了一段,通道逐渐变宽,头顶的岩石也不再低矮。前方出现一处塌陷的拱门,半边墙倒在地上,碎砖堆里露出一角木柜残骸。风铃晚照了过去,柜门早已腐烂,里面空无一物。
“有人来过。”队员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人没露面,只听见脚步声往左拐进了侧厅。
陈陌没应声。他绕过碎砖堆,在倒塌的墙体后发现一道凹槽。手电光斜插进去,照出半张泛黄的纸页,边缘卷曲,像是被火燎过。他蹲下身,用右手两指夹起,纸页脆得几乎要碎。上面是竖排墨字,笔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勉强能辨认出几行:
“映照之体,承万念而生,因情炽而强……非天授,实由红尘淬炼……”
他指尖一顿。
虎口的旧疤忽然发烫,像有根针在皮下轻轻扎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将残页折好,塞进内袋,起身时顺手整理了下背包带,遮住动作。风铃晚正朝这边走来,他低下头,假装系鞋带。
“你捡到什么?”她停在他旁边,手电光照向地面。
“破纸片。”他直起身,声音平平的,“可能是以前祭祀用的,烧剩的。”
风铃晚看了他一眼。他帽檐压得低,只看得见鼻梁和紧闭的嘴。她没追问,只是说:“刚才那道门的符文我拍下来了,回去得好好看看。”
“嗯。”他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落在队伍末尾。
林小棠走过来,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前面有三岔道,左侧通道坡度最小,适合标记路径;右侧有水声,可能连通地下河;中间那条往上,但顶部裂缝多,有坍塌风险。”
“我去左边。”队员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也去左边。”另一个人附和。
风铃晚看了看中间通道:“我想上去看看,高处说不定有出口或者观景台。”
林小棠点头:“那我和你一起。你呢?”她看向陈陌。
他站在原地,右手无意识摩挲了下虎口。内袋里的残页贴着胸口,像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
“你们去吧。”他说,“我在这儿等一会儿,肩膀有点撑不住,得歇一下。”
风铃晚皱眉:“要不要重新包扎?”
“不用。”他摇头,“就几分钟,你们先走,我随后跟上。”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和林小棠往中间通道走。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滴水声在空荡的遗迹里回响。
陈陌靠在墙上,从内袋抽出残页,借着手电光快速扫过那几行字。这一次,他看清了最后一句:“……然其力愈盛,其心愈隐,终难自察。”
他合上纸页,手指在边缘摩挲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被人看见,而是怕这纸太脆,一碰就碎。
远处传来风铃晚的说话声,听不真切。他把残页收好,抬手按了按左肩,布条又松了些。他没去管,只是站直身子,朝三岔道的方向慢慢走去。
通道深处,风铃晚的手电光还在晃动。他跟在后面,脚步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