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立诚带人冲进来的时候，林耀还蹲在01号身边，右手按着伤口，左手垂在膝盖上，指尖沾满了血。走廊里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战术手电的强光从门口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何立诚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配枪，身后是四个穿深色制服的人——不是分局的，不是市局的，肩章上的编号前缀林耀从未见过。
“林耀。”何立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锤子敲进木板里的钉子，“放下枪，站起来。你涉嫌谋杀周建平、协助镜像杀手连环作案、在被通缉期间擅自跨市活动。从现在起，你被正式逮捕。”
林耀没有站起来。他把按在01号伤口上的手抬起来，用另一只手把配枪放在地上，枪口朝向墙壁。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转过身面朝何立诚。他的衬衫袖口和前襟全是血，但他的手很稳。
“他现在需要医疗急救。”林耀用沾血的手指了指地上的01号，“左肩枪伤，失血量大约五百毫升。呼吸音减弱，可能是气胸。从你的人里挑一个有急救经验的人先做压迫止血。他在交代完之前不能死。”
何立诚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侧头对身后一个制服男点了点下巴。那人蹲下去，从随身急救包里翻出加压绷带，开始处理01号的伤口。
“何立诚。”林耀把左手伸进外套内袋，掏出那块移动硬盘——段弈交给他的那块，里面存着母亲的日志、军方的评估表、01号刚才全部自述的音频记录。他把硬盘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你在报告里写我隐瞒证据。现在这里有一份我还没来得及交上去的证据。你应该看看。”
他走到主控台前面，把移动硬盘插入接口。监控墙上所有蓝屏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开始滚动——母亲日志的扫描件、实验体终期评估报告、01号在过去几年里收到的全部加密指令、段弈保留在服务器里的假记忆外包合同。最后是音频文件，01号的声音从主控台的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来——“二十年前，军方把我从监禁区放逐到人口最密集的城区……我杀掉的那些人，都是军方瞒着母亲、把记忆写入技术改造成记忆武器时经手的首批未激活载体。妈妈不是逃走。她是被内部清剿的。”
房间里很安静。何立诚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配枪的枪口早已垂下来，手电的强光在墙面上晃了晃，不知是谁的腕灯调偏了方向。
音频放完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配枪插回枪套，转过身面朝林耀，声音比刚才低了至少一半。
“你父亲不是不存在。”他说，“他是被连人带档案一起归类在内部保密法以下——因为他的代号叫‘传承者17号’。”
林耀的瞳孔剧烈收缩。父亲这两个字之前从未被证实过。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有基因供体，像实验体附录里写的那样，一个匿名的编号M-00。但何立诚说的是“传承者”，是他在母亲日志最后那页被涂黑的段落里隐约辨认出的那个代号。
“何队。”身后一个制服男迟疑地开口，“这些材料如果属实——”
“如果属实。”何立诚打断他，“那本案不是林耀杀周建平。是有人在三十五年前就设计好了一个闭环——用他们自己的实验体，去追查他们自己的罪证。”
他伸手从胸口内袋里掏出一个被反复折叠的信封。纸张已经旧得发黄发脆，折叠处磨出了白茬，但封面上盖的红章仍然清晰——“内部保密法第17条：本档案所属人员及其后代均为国家安全法适用范围以内的受控对象。解密审批权在国安委。”他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档案复印件。档案第一页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正面照，颧骨的弧度、眉骨的高度、嘴角那道几不可察的细纹——和林耀一模一样。
苏晴从走廊里快步走进来，手套上沾着服务器散热口的灰尘。她把周恺拽在身后，周恺的鞋底在地板上拖出两道湿滑的泥印。她根本没有看何立诚，径直走到主控台前面，把监控屏幕的显示切到了刚恢复的军方数据库目录页。几行标红的目录赫然跳了出来——二级载体序列，状态一栏全标着“已激活”。05号，激活日期是十年前。06号，激活日期是五年前。目录最后还有一个未完成的备份号：07，状态栏写着“预置待激活”。她的声音绷得很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是从01号服务器里残留的军方数据结构中提取出来的。载体不止你们这批实验体，还有新的——更年轻的，而且已经激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