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令牌的话音落下,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陈诚意背上林心怡,手里死死攥着短刀,脑子飞速盘算。硬碰硬毫无胜算,正常逃跑更是绝无可能,除非有人能暂时缠住对方。
就在这时,林间骤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来人数量不少,起码七八个,从三个方向同时快速逼近,枯枝断裂、灌木晃动的动静毫不遮掩。陈诚意心头刚燃起一丝希望,又立刻强行压下去——万一这些人是暗血阁的后援,那今天就彻底栽了。
银令牌同样捕捉到了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银令牌!”一道沙哑粗粝的声音从东侧林子传来,“游魂门办事,暗血阁的人立刻退开!”
游魂门。
陈诚意差点笑出声。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纯纯撞上来送机会。
银令牌缓缓转过身。七八名灰衣人从林间窜出,迅速呈扇形散开,将洞口前的空地半包围起来。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修为在炼气后期,手里提着一柄厚重鬼头大刀,目光先是在银令牌腰间的银牌上短暂停顿,随即死死锁定陈诚意。
“银令牌。”刀疤脸的语气相较方才收敛了几分强硬,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这人是我们游魂门的猎物,他身上的东西也归我们所有。阁下若肯卖个面子,日后我们必定登门致谢。”
银令牌依旧沉默,目光慢悠悠扫过刀疤脸身后众人,像是在清点人数。
刀疤脸只当他在犹豫,立刻补了一句:“此事后续,我们掌门会亲自登门和阁主沟通。”
银令牌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近乎漠然:“你们掌门,就没教过你们规矩——见到银令牌,该绕道走吗?”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动了。
陈诚意只觉眼前银光一晃,银令牌的手掌已然狠狠拍在刀疤脸胸口。没有花哨招式,没有蓄力铺垫,就是干净利落的一掌。刀疤脸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猛地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两棵树干,重重砸落在地,当场没了气息。
他胸口的肋骨,清晰陷下去一个完整的掌印。
筑基期对上炼气期,根本就是碾压,和随手拍死蚊虫没有区别。
剩余的灰衣人瞬间脸色惨白,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慌忙拔刀,还有人吓得转身就想逃。银令牌没给他们任何反应机会,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人群里穿梭,每一掌都精准拍在对方胸口或后心,骨头碎裂的脆响接连不断地响起。短短十息不到,七八名灰衣人尽数倒在地上,无一生还。
银令牌随意甩了甩掌心沾染的血迹,缓缓转过身。
可陈诚意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从银令牌出手的那一瞬间,陈诚意就动了。他借着银令牌被游魂门众人牵制的空档,背着林心怡,拽上王雨柔,一头扎进西侧的密林里。旺财紧紧跟在脚边,三条腿拼尽全力狂奔,后腰的伤口再次崩裂渗血,却始终没有落下半步。
他不知拼命跑了多久,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沿途树枝抽打在脸上,他也全然顾不上遮挡。直到身后彻底没了任何动静,他才撑着一棵树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旺财蹲在他脚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晌,随后抬头看向他,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
没追来。
陈诚意小心翼翼将林心怡放下,靠在树干上坐下。左臂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中彻底裂开,鲜血顺着手肘不断往下淌,他直接撕下一片衣襟,快速在伤口处缠了两圈,狠狠勒紧止血。王雨柔把玉盒轻轻放在地上,蹲在一旁,脸色惨白,一声不吭。
“没事了。”陈诚意低声开口。这话连他自己都没底气,却总得说出来稳住局面。
他偏头望向刚才逃跑的方向,密林深处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银令牌为什么没有追上来?
以筑基期的修为,追自己一个背着人的普通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绝不可能追不上。
是根本没想追?还是背后有别的牵制?
他忽然想起银令牌斩杀游魂门时说的那句话——你们掌门没教过你们,见到银令牌要绕着走吗?
那根本不是单纯的提醒,更像是一句警告。警告的对象,或许不只是游魂门。
陈诚意用力摇了摇头,强行驱散脑子里纷乱的猜测。不管背后藏着什么缘由,活下来,就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但天天被人追着跑,也不是个事啊。
穿过来快一个月了,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去逃命的路上。连口热乎饭都没正经吃上几顿,觉也没睡踏实过一天。
得找个有规矩的城。那种——不管你是谁,进去就不能动手的那种。谁动手谁倒霉,管你什么金丹筑基,一律按规矩办。
这种地方,应该有吧?
他撑着树干缓缓起身,重新将林心怡背好。
“走,往深处走,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然后……找座城,有规矩的那种。”
旺财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探路,王雨柔抱着玉盒紧紧跟在身后。三个人,一条狗,身影很快彻底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
他们离开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
银令牌独自站在满地尸体之中,目光沉沉望向陈诚意逃走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低头瞥了一眼腰间的银牌,银牌背面,赫然多了一道新鲜刻痕,像是刚刚才刻上去的。
出发前,传令之人的话清晰在耳边响起:阁主吩咐,游魂门近期频频异动,你此次前往,顺手将其探子清理干净。
顺手。
至于那个代号夜七的普通人——阁主没说要杀,只说“看看”。
银令牌将银牌重新塞回腰间,转身走向另一片密林。
他没有去追。
不是追不上,而是今日的任务本就不止一道。清理游魂门探子是明令,“看看”那个人,是暗线。两者都已完成。
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背着伤者,带着一条瘸狗,竟能从自己眼皮底下成功脱身。要么是纯粹的运气,要么……
他继续迈步前行,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意,却带着一丝微妙的情绪。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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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