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景象陡然更迭,蝶妖眼前不再是热闹戏台、人间闹市,取而代之的是茫茫深海,寒波笼身,四面皆是凝滞的水光与空灵歌声。她身形僵在原地,神识被鲛音牢牢锁住,妖力运转滞涩不堪,浑身蝶翼虚影阵阵颤抖,竟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元沐清立在原地,神色淡然,歌声不急不缓,每一个音符都化作禁锢心神的牢笼。
她淡淡垂眸,语气清冷带着嘲讽:“你那靠蝶粉迷魂的旁门小术,也配叫幻术?我族以歌声造幻境,困神、锁灵、镇妖邪,从不用阴诡下作手段。”
与此同时,人群暗处的祁桁浊并未走远。他循着幻术结界的妖气脉络,几步绕至百花楼后侧,神识精准锁定藏在雕花横梁里的阵眼晶石——那是一块被妖气包裹的墨色碎石,正是蝶妖维系整个迷幻阵的核心,晶石上还刻着林玉独有的邪术符文,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测。
祁桁浊眸色冷厉,不费分毫周折,指尖凝起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墨色妖力,无声弹向阵眼晶石。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晶石瞬间崩碎,整座覆盖在戏台之上的幻术结界,顷刻间轰然崩塌!
台上的粉色蝶雾瞬间消散,台下原本眼神呆滞、被幻术迷惑的凡人,纷纷回过神,只当是舞姿太过醉人,全然不知方才险些沦为妖兵载体,喧闹声再度响起。
戏台之上,鲛歌幻境本就压得蝶妖动弹不得,阵眼被破、幻术根基尽毁,蝶妖顿时遭到反噬,口中喷出一口黑血,周身妖力大乱,头顶缓缓探出残破的彩色蝶翼,彻底显露出半妖真身。
“我的阵!你竟敢毁我阵法!”蝶妖面目狰狞,再无半分异域舞娘的温婉,满眼怨毒地看向元沐清。
元沐清收了歌声,鲛族幻术缓缓散去,眸底淡蓝灵光未褪,腕间手镯灵光温润,周身气场凛然。她缓步上前,指尖轻捻,一缕鲛族灵力化作细丝,直接缚住蝶妖的经脉,断了她调动妖力的可能。
“垂死挣扎,还敢放肆。”话音刚落,祁桁浊的身影便从暗处缓步走出,墨色眼眸扫过被制服的蝶妖。
蝶妖这才明白,方才祁桁浊根本不是弃元沐清而去,而是绕后直击阵眼,彻底断了她的后路!她满心悔恨,却再也无力反抗。
“林玉在哪,他的妖兵炼在何处?”祁桁浊开口,声线冷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蝶妖死死咬紧牙关,双唇抿成一线,眼底满是执拗与狠戾,任凭周身妖力被鲛族灵力缠缚禁锢,硬是半个字都不肯吐露林玉的踪迹与据点所在。
可她身处元沐清纯净浩瀚的鲛族灵力压制之下,心神早已被牢牢锁死,神识防线本就摇摇欲坠。
祁桁浊眸色微凉,本命灵力悄然流转,狭长的眼瞳掠过一抹淡淡的金纹妖光,周身漫开一层若有若无的玄色光晕。他本就是上古赤炉九尾灵狐一族,天生精通真言搜魂术,最擅窥探神识、逼吐实话。
对视的那刻,一缕细碎的狐族真言灵力凭空探出,无声无息缠上蝶妖的眉心,顺着她涣散的神念侵入识海。
真言术落定的刹那,蝶妖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枷锁箍住心神,脑海里所有隐瞒、抗拒的念头尽数被强行碾碎。她想要闭口死守,却根本掌控不住自己的意识,心底藏着的隐秘,不受控制地顺着舌尖脱口而出。
“林玉藏在城郊废弃药王庙……庙下挖了地底密室,暗中豢养妖兵,还在等着百花大会结束,再掳走大批凡人当做新的载体……”
她神色恍惚,神智被真言术牵引,半点谎话也编不出来,将所有布局、据点、阴谋全盘托出,再无半分隐瞒的余地。
蝶妖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说完便满眼绝望。祁桁浊眸底寒光乍现,抬手便直接炼化这作恶的蝶妖。
暗处,云岫隐匿在屋檐之上,将一切尽收眼底,见元沐清安然无恙,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依旧敛息蛰伏,随时准备接应。
“走,去药王庙。”
元沐清点头,腕间手镯灵光内敛,两人不再耽搁,转身便朝着城郊方向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闹市人流之中。
晚风卷着市井喧嚣漫过街巷,暮色初垂,将人间烟火揉成一层朦胧薄纱。
元沐清与祁桁浊步履轻缓,隐在人流暗影里,周身气息敛得滴水不漏,不沾半分方才斗法的凌厉锋芒。一路出城,繁华渐褪,路边草木染上昏沉暮色,风里渐渐飘来一缕极淡的腐土混杂邪祟的阴冷气,若不凝神细辨,便会被山野夜风吹散。
行至城郊深处,荒草没膝,古木歪斜林立,断壁残垣隐在林影间,那座废弃药王庙静静踞于野地中央,檐角朽落,砖瓦蒙尘,常年无人踏足,反倒成了藏污纳垢的绝佳牢笼。
庙门半掩,缝隙里泄出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梁柱盘旋不散,周遭空气凝滞发闷,连虫鸣都绝迹无声,透着一股死寂的诡异。
祁桁浊抬手虚按,示意元沐清止步。他眸间金纹微闪,神识铺展如无形大网,缓缓覆过整座庙宇,连地底土层深处的脉络都分毫尽收。
“底下阵法布得隐晦,不是寻常妖障,是借药王庙旧时药魂怨气,糅合林玉邪术织成的困煞阵。”他声线压得极低,墨色眼底凝着几分沉冷,“硬闯只会触发阵纹,打草惊蛇,还会惊动地底豢养的妖兵。”
元沐清垂眸,鲛族灵识顺着地气渗入土层,须臾便洞悉内里格局。
“这庙地基下引了地脉阴煞,又以活人精气为引养阵,阵眼藏在正殿药王塑像腹内。一旦外力强破,地底密室便会自行启动自毁禁制,妖兵四散流窜,满城皆要遭难。”
她抬眼,眉眼清冷如浸着月华,不见半分急躁:“不用强闯,我以鲛灵引动地脉水汽,绕开煞阵纹路,从庙后枯井暗流潜下去,可悄无声息入密室腹地。”
祁桁浊侧目看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寻常妖族遇此阴煞邪阵,要么蛮力硬破,要么束手无策,她却能借鲛族控水通脉之本能,借地底暗流迂回入局。
“可行。”他一挥衣袖,周身玄色妖力敛入肌理,化作寻常夜行旅人模样,“你在前引水路,我断后压阵,若有异动,我会封死所有出逃去路。”
二人移步绕至庙后,荒草掩映间一口枯井静静蛰伏,井口覆着蛛网,青苔遍布,看着早已干涸多年。元沐清缓步走近,指尖轻抬,一缕莹白鲛灵缓缓溢出,贴着井口旋绕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