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熊的庄园侧楼,原本是一处用来堆放杂物的偏院,如今被临时改造成了四人宿舍。
红桃K推开门的时候,鼻尖立刻皱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劣质烟草和纸张受潮的味道。
房间很大,被隔成了四个区域,中间只用薄薄的磨砂玻璃板隔开,这种布局既保证了基本的隐私,又让彼此的一举一动都在某种模糊的视线监控之下。
“这就是我的新家?”
红桃K看着那张只铺了一层薄褥子的铁架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把那个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的帆布包扔在床上,目光扫过另外三个角落。
左边,阿鬼的区域堆满了哑铃和沙袋,那个壮汉正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纵横交错的伤疤,正在那里疯狂地击打沙袋,每一拳都带着呼呼的风声,仿佛在发泄某种无名怒火。
右边,狐狸的区域则显得精致许多。
他把笔记本电脑摆在折叠桌上,屏幕上全是跳动的数据曲线,他正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
而在房间的最深处,老九的区域最安静。
那里没有电脑,只有一张老旧的红木书桌,上面摆着一盏昏黄的台灯,还有一把被磨得发亮的算盘。
“啪、啪、啪……”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有节奏,却又带着某种让人烦躁的单调。
红桃K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这就是老熊安排的“同居”生活。
没有隐私,没有退路,只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互相监视。
“看来得先搞定这个老头。”红桃K心里盘算着。
在黑帮体系里,财务主管往往是老大最信任的人。
老九跟了老熊几十年,从老熊还是个街头混混的时候就负责管账,要说他有问题,红桃K一开始是不信的。
但直觉告诉他,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人,越容易藏住致命的毒牙。
红桃K走到老九桌边,也不客气,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老九叔,忙呢?”红桃K笑嘻嘻地打招呼。
老九头都没抬,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是五万美金。庚子年……”
他嘴里念叨的还是老黄历的算法,但手下的账本上却是密密麻麻的现代货币代码。
“老九叔,这算盘打得真好听。”
红桃K盯着那跳动的珠子,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习惯了。”
老九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精明的光,“K先生不休息,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做什么?难道是想查账?”
“嘿嘿,我哪懂这个。”
红桃K挠挠头,“就是觉得这算盘声挺好听的,能让人静心。”
“静心?”
老九冷笑一声,“在这行当里,心静不了,账就算不清。算不清账,命就没了。”
说着,他把账本往红桃K面前推了推,说道:
“K先生要是有兴趣,不妨看看这三个月的流水?看看能不能找出点什么‘异常’来。”
红桃K心里一动。
这是挑衅,也是试探。
他伸手拿过账本,那是一本厚厚的硬皮本,纸张泛黄,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上面记录着各种看似合法的生意往来:
建材采购、物流运输、甚至还有几家夜总会的营收记录。
表面上看,天衣无缝。
红桃K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启动‘先知’模式。”
脑海中的芯片开始高速运转,眼前的黑暗瞬间被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取代。
他的听觉被放大,老九的心跳声、呼吸声、甚至肠胃蠕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咚、咚、咚……*
老九的心跳平稳得可怕,每分钟60次,标准的老年人心率。
没有撒谎时的加速,没有紧张时的紊乱。
“这家伙,心理素质真强。”红桃K心里暗赞。
但他没有放弃,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账本上。
芯片的辅助视觉功能启动,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资金流向的三维模型。
一笔笔资金像红色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成网。
大部分丝线都通向正常的商业渠道,但就在那些看似正常的网结中,红桃K发现了一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丝线。
那是一笔金额为“0”的交易。
在账本的第147页,有一笔记录写着:
“内部损耗,金额:0”。
正常来说,损耗金额为零是好事,说明没有浪费。
但在芯片的扫描下,红桃K发现这笔记录的电子签名有问题。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加密代码,隐藏在文档的元数据里,如果不进行深度挖掘,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红桃K猛地睁开眼,盯着那行字。
老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想要拿回账本:
“K先生,这只是废纸记录,没什么好看的。”
“等等。”
红桃K按住账本,眼神锐利起来,“老九叔,这‘内部损耗’是怎么回事?金额为零,却还要特意记一笔?”
“那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垃圾数据,有时候录入错误就会产生。”
老九面不改色,伸手去拨弄算盘,“K先生要是对这种细枝末节感兴趣,那我这账本里多的是。”
“是吗?”
红桃K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刚才在芯片的辅助下,已经捕捉到了老九那一瞬间的微表情——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看到老九的眼角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人在极力掩饰某种情绪时的本能反应。
“看来,这‘垃圾数据’里,藏着什么宝贝啊。”
红桃K松开手,让老九把账本收了回去。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老九叔你忙,我再去看看别人。”
他转身走向阿鬼的区域,但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老九的动静。
只见老九在确认红桃K走远后,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
那种只能发短信和打电话的按键机,飞快地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塞回了贴身的口袋里。
“有意思。”
红桃K走到阿鬼身边,此时阿鬼已经停下了击打沙袋,正坐在那里大口喘气。
“喂,大块头。”
红桃K递过去一瓶水,“累不累啊?”
阿鬼接过水,狠狠地灌了一口,斜眼看着红桃K:
“你刚才跟老九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聊聊账目。”
红桃K随口说道,“听说最近咱们的资金链有点紧?”
“哼,那个老九,除了数钱什么都不会。”
阿鬼一脸不屑,“上次老子去收账,差点被条子抓了,就是因为他给的情报晚了一步!”
红桃K眼睛一亮:“情报晚了一步?”
“是啊,狐狸说是老九给的财务数据有问题,导致行动推迟了。”
阿鬼越说越气,“我看那个老家伙,早就该退休了!”
红桃K心里一动。财务数据影响情报行动?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狐狸,此时狐狸已经摘下了耳机,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
“狐狸,阿鬼说你的情报出了问题?”红桃K走过去。
狐狸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假笑:
“K先生,你也听到了。有时候,不是情报不准,而是有人故意把水搅浑。”
“你是说老九?”
“我可没说。”
狐狸合上电脑,“不过,K先生既然来了,想必很快就能查清楚。毕竟,你的本事,大家都是知道的。”
红桃K看着这三人,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阿鬼怀疑老九,狐狸也暗示老九有问题,而老九自己,却在账本里藏了那么一个诡异的“0”记录。
“难道真的是老九?”红桃K心里盘算着。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太明显了。
如果老九真的是内鬼,他不会蠢到让所有人都怀疑他。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一个让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财务主管的局。
“看来,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红桃K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闭上眼睛,脑海中的芯片还在处理着刚才收集到的数据。
那笔“0”金额的交易,那个加密的代码,还有老九那细微的肌肉抽动……
“不管你们玩什么花样,”
红桃K在心里冷笑,“既然我来了,就别想再藏着掖着。”
夜深了,侧楼里渐渐安静下来。
阿鬼的鼾声如雷,狐狸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而老九那边,算盘声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偶尔传来的翻身声。
红桃K躺在床上,虽然闭着眼,但芯片却处于待机状态。
他在等,等那个深夜里,会是谁先按捺不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声从老九的方向传来。
红桃K猛地睁开眼,虽然声音很小,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老式手机接收短信的震动声。
紧接着,是轻微的按键声。
红桃K屏住呼吸,悄悄起身,走到磨砂玻璃板后面,透过那模糊的缝隙,他看到老九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那个诺基亚手机,借着微弱的屏幕光,在飞快地按着什么。
“深夜密信?”
红桃K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鱼儿终于要上钩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同时启动了芯片的远程录音功能,试图捕捉那微弱的按键音。
“滴滴、滴滴……”
每一个按键音都代表着一个数字或字母。
红桃K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破解这个摩斯密码般的节奏。
然而,就在这时,房间的灯突然亮了。
“大半夜的,搞什么鬼!”
是阿鬼的声音,他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老九手一抖,迅速把手机塞回了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假装还在熟睡。
红桃K也赶紧退回自己的床边,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了?”狐狸也睁开了眼,一脸无辜。
“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阿鬼挠挠头,重新躺下,“梦见有人偷我的钱。”
红桃K看着老九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冷笑:
“偷钱?恐怕不仅仅是偷钱那么简单吧。”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但心里却已经把目标锁定了。
“老九,不管你是不是内鬼,你手里肯定有秘密。”
“而这秘密,就是我打开这扇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