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致命的、不可饶恕的、足以让他这个前仓库主管羞愧到自尽的错误。
他把混元真人的储物空间整理完了，但没有做客户回访。
这个错误是在他整理完那个篮球场大小的储物空间三天之后才被发现的。那天他正忙着处理一个炼丹师的储物戒指——那人把三十二种不同的灵草和六颗成品丹药混在一起，灵草的灵气互相冲撞，已经有两颗丹药开始发霉了——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节点N-0001-1138（持有者：混元真人）状态异常。持有者正在进行高频率空间挪移。】
李凡点开监控画面，然后沉默了。
混元真人的储物空间，在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条三天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不，比原来更乱了。东西被翻得到处都是，丹药滚了一地，法器横七竖八地堆成小山，连他亲手摆好的秘籍都被人从书架上抽出来随手扔在了角落。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蹲在两堆杂物之间，撅着屁股，用两只手疯狂地扒拉着面前的东西。
“老夫的破界珠呢？！明明上次是在这里找到的！”
李凡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一个危险的数值。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客户是上帝。甲方爸爸永远是对的。他生前在物流行业干了八年，什么奇葩客户没见过？不就是把整理好的仓库重新弄乱了吗？不就是把他花了整整两个时辰分门别类码好的东西全部翻了个底朝天吗？
不就是——
“我操。”李凡没忍住，骂出了声。
画面里，混元真人从杂物堆里抽出了一件沾满了不明液体的法袍，随手往身后一扔，正好盖在了李凡刚整理好的一摞灵草上。
李凡闭上眼睛，在心里从一数到十。然后睁开，发现混元真人又把一罐灵酒打翻了，酒液正顺着杂物堆往下淌，眼看就要泡到一摞古籍。
“甲三！”李凡几乎是吼出来的。
甲三从货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李凡的表情之后，迅速缩了回去。
“你给我出来！”
甲三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两条细腿在微微发抖。它迅速举起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不关我的事。”
李凡盯着那张纸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知道。去，给那位——那位老前辈——再写一张纸条。”
甲三歪着头，等他继续。
“就写——”李凡咬牙切齿地说，“尊敬的用户，您的储物空间在三天前已经过本系统免费整理。根据后台记录，您在过去三天内将本已整理完毕的空间再次弄乱，混乱度恢复至整理前的百分之九十五。本系统善意提醒：储物空间的整洁程度直接影响您的物品查找效率。破界珠上次在西南角，这次在东北角第三堆的下方，被您的灵酒泡着了。您再不去捞，它就真的丢了。”
甲三迅速记下，然后噔噔噔地跑了。
李凡重新看向监控画面。混元真人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之后愣了愣，然后猛地扑向东北角，从酒液里捞出了那颗已经被泡得发黑的破界珠。
他捧着珠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虚空大喊了一声。
“多管闲事！老夫自己的东西，爱怎么放怎么放！”
李凡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监控。
“他说得对。”他自言自语，“人家的东西，爱怎么放怎么放。我又不是他爹，我管他干嘛？”
他转身走了几步。
又停住了。
“可他妈那是我的劳动成果啊！”
纸人们齐齐缩了缩脖子。甲十二正在发呆，听到这句话之后，把呆发的角度稍微调整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一点。
李凡在货架之间来回踱步，走了整整三圈。然后他停下来，打开光屏，调出了一个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的功能模块。
那个模块的名字叫：“用户协议”。
他用手指点开，看到了一行字：
【须弥云储物系统用户协议（上古须弥宗制定，历代管理员可修改）】
他往下翻了翻。协议很长，大部分条款都很正常——正常到李凡怀疑根本没有修士认真看过——包括“本空间仅提供存储功能，不对物品的自然损耗负责”、“因空间波动导致的物品丢失，须弥宗保留最终解释权”之类的标准话术。
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条让他眼睛一亮的规定：
【第七条第三款：若用户储物空间混乱度持续高于80%，且经管理员三次警告后仍不改善，管理员有权对该空间进行强制整理，并收取相应的整理服务费。收费标准由管理员自行制定。】
李凡把这条规定反复看了五遍。
然后，他慢慢地把系统光屏推远，靠在椅背上——虽然他没有椅子，但他的灵体自动模拟了一个靠背的姿势——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个弧度。
“小老头。”他对着虚空说，“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协议。”
他迅速打开混元真人的节点记录，查看了他的储物空间历史混乱度。数据让他非常满意：过去几千年，这个数字从来没有低于过百分之九十。
三次警告。他已经给过一次了。
还差两次。
李凡哼着小曲，继续去处理那个发霉的炼丹师了。心情好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