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瑶闷哼一声,纤手死死攥住林渊臂膀,指节泛白,力道狠戾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林渊尚未开口问询,她身躯骤然一软,顺着他手臂滑落,直直跪倒在冰冷砂石地面。
“月瑶!”
林渊心头骤紧,方才摆脱追兵的松弛尽数消散,当即俯身伸手搀扶。
指尖相触,只觉一片滚烫灼人,女子体内似有烈火翻涌,热度隔着衣衫都清晰可感。
同一瞬,他掌心握着的空痕莲骤生异变。
往日温润莹洁、萦绕淡淡空间气韵的莲子,生机以肉眼可见之势飞速流失,莹白光泽迅速褪尽。饱满莲瓣层层蜷缩,干枯泛黄,转瞬便失了所有灵气。
一股彻骨寒意缠上林渊心头,不祥预感愈发浓烈。
他不敢迟疑,立刻引动体内最为纯粹的太古虚空本源之力,顺着臂膀缓缓渡入月瑶体内。
此乃祖辈传承至宝力量,连幽泉那般顶尖神子都心生觊觎,寻常伤势本可轻易抚平。
可虚空本源刚入经脉,林渊神色瞬间剧变。
神念探查之下,前路竟似被一层无形壁垒死死阻隔。
并非屏障阻拦,而是月瑶血脉深处,无数沉寂万古的阴冷古老符文骤然苏醒。
暗红色纹路盘踞血管脉络之间,如同蛰伏万年的剧毒蝎虫,此刻尽数亮起诡异血光。
这些凶煞符文贪得无厌,一边疯狂吞噬月瑶自身生机元气,连林渊渡来的虚空本源也尽数吞纳吸纳,吞噬越多,血色符文愈发炽盛可怖。
林渊急忙加重本源输送,想要凭磅礴力量强行碾碎血咒符文,此举却如同火上浇油,反倒让咒印吞噬之势愈发迅猛。
“没用的……”
月瑶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身躯痛苦蜷缩,细密冷汗浸透鬓发,清冷玉容因剧痛涨得通红。
她死死攥着林渊衣袖,死死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唇瓣轻颤,艰难吐字。
“是……血脉诅咒。”
林渊心神骤然一沉。
“方才听闻万祖大祭一语……诅咒彻底被引动。”月瑶呼吸愈发急促,眼底漫起浓浓绝望,“师门古籍有言,我族世代背负血咒,一旦被特定言灵、异力触发,便会疯狂吞噬周身一切生机,无人可挡。”
她竭力喘息,每一次吐纳都在透支残存生命力。
“世间唯一能化解此枯莲血咒的……唯有灵族圣地的生命之泉。”
话音落下,月瑶眼帘无力垂落,彻底陷入昏迷。
灵族,生命之泉。
林渊心神急转,飞速翻阅脑海中残存的上古卷宗记载。
灵族乃是天地间得天独厚的生命一族,天生亲近草木生灵,早已避世隐居,踪迹难寻,近乎只存于传说之中。
茫茫大地,想要寻到隐世族群,何其艰难。
“我知晓一处相关秘闻。”
一路沉默的灵汐此刻神色凝重至极,快步上前探察月瑶脉搏,眉头紧锁,面色愈发沉肃。
她运转自身醇厚武道真气,小心翼翼护住女子心脉,延缓血咒侵蚀,语速极快开口。
“我武道宗门古籍记载,这片悲鸣荒原寸草不生、万物死寂,并非天生贫瘠荒芜,而是整片大地化作天然封印,死死镇压着下方一座生机鼎盛的独立半位面。”
“半位面?”林渊目光骤然凌厉。
“没错。”灵汐重重点头,搜寻着古老秘辛,“那处秘境入口极为挑剔,排斥一切杀伐戾气、强盛霸道之躯,唯独接纳两类存在。一是生机将近耗尽的濒死生灵,二是心性纯净、不含半分戾气的初生灵物。世人传言,那座秘境便是灵族隐居的万木灵境。”
濒死生灵。
林渊视线下意识落向掌心彻底枯萎的空痕莲。
莲花最后一缕微光彻底熄灭,莲身干枯腐朽,仅剩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残息,风一吹便要消散殆尽,已然步入弥留之际。
一个大胆决绝的念头,猛地在他心底萌生。
他凝神静气,自神魂本源之内,分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灵魂意念,轻柔附着在枯败的空痕莲之上。
他要赌。
赌这等天地奇莲弥留之际,求生本能会驱使它,主动奔赴这片死寂荒原之内,唯一一处生机最为浓郁的灵族秘境之地。
“紧随我身后,切莫走散。”
林渊低声叮嘱,再无半分迟疑,俯身稳稳背起昏迷不醒的月瑶,抬手将枯莲朝着半空轻轻抛出。
失去生机的枯莲悬停半空,茫然盘旋几圈,迟迟寻不到方向。
林渊心瞬间悬起,生怕此番谋划尽数落空。
转瞬之间,枯莲似是捕捉到远方微弱生机气息,微微轻颤,而后坚定不移调转方向,朝着荒原深处缓缓飘行而去。
“动身!”
林渊精神一振,立刻施展身法快步紧跟。
灵汐手握剑柄,神色戒备,身形紧随其后,目光警惕扫视四周荒野,防备潜藏暗处的凶险异兽。
枯莲飘行速度不快,路径却格外笃定。
一行人穿过嶙峋怪石群,绕开幽深裂谷,一路朝着荒原腹地深入。
越是靠近目标之地,林渊脸上的欣喜便渐渐褪去,神色愈发凝重。
枯莲指引的方向,并非幽深洞府,亦非隐秘山谷,竟是一处狼藉惨烈的旧日战场。
一头体型庞大的裂隙犀庞大身躯横卧在地,生机彻底断绝,身躯遍布密密麻麻的空间斩痕,胸口一道贯通血肉的巨大创口狰狞可怖,创口边缘布满暗元素腐蚀留下的焦黑痕迹,显然是先前与幽泉厮杀之后,重伤陨落在此。
寄予厚望的空痕莲悠悠飘落,最终轻轻落在裂隙犀庞大尸身之上,残存最后一缕残息彻底散尽,化作细碎飞灰随风消散。
“竟是这般?”林渊脸色瞬间沉冷下来。
莫非枯莲临死前感知到的生机,仅仅只是这头巨兽身死前残留的微薄生命磁场?
满心谋划尽数落空,失望与烦躁悄然涌上心头。
就在林渊准备另寻出路之时,身旁的灵汐忽然发出一声低低惊疑。
“你看那里。”
林渊顺着她指尖所指望去。
只见裂隙犀胸口那处暗蚀焦黑的巨大创口之内,一截纤细翠绿藤蔓,竟硬生生从血肉尸身之中破土而出。
藤蔓色泽青翠欲滴,生机盎然,与周遭死寂荒芜、满是血腥腐气的环境格格不入,分外刺眼。
更为诡异的是,这截藤蔓并非静止不动。
它以肉眼难以察觉的缓慢节奏,一下一下轻轻搏动起伏。
律动沉稳有序,生生不息。
那模样,竟如同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藏于尸骸之内,默默涌动无尽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