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想起老陈幻影中闪过的那张早期实验体照片,那张让他感到诡异熟悉的脸。一个冰冷刺骨、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猜测,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刺耳尖利、仿佛能撕裂耳膜和灵魂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圆形房间里炸响!与此同时,房间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微弱闪烁的故障灯,全部变成了疯狂旋转的、血红色的警示灯!红光将整个金属房间映照得如同炼狱!
主屏幕上的绿色文字瞬间变成刺眼的、不断闪烁的鲜红:
【严重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物理实体侵入核心禁区!】
【防御协议‘清道夫’强制激活!】
【清除指令下达:抹除入侵者!】
“轰隆!”
身后那扇刚刚开启的圆形金属门,以比开启时更快的速度,猛地旋转关闭!沉重的撞击声在室内回荡,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紧接着,更加诡异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房间四周那些镶嵌在金属墙壁上的、密密麻麻的数据接口和线缆插口,开始“汩汩”地向外渗出一种粘稠的、漆黑如原油,表面却反射着五彩油光的物质。这些物质仿佛拥有生命,迅速在地面上汇聚、隆起、塑形。
眨眼之间,三个模糊的、大致为人形的轮廓,从粘稠的黑色物质中“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衣物细节,整个身体由不断流动、扭曲、翻涌的漆黑“数据原油”构成,内部隐约可见破碎的字符、混乱的图像残片和扭曲的光流闪烁。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散发着绝对的冰冷、纯粹的恶意,以及一种对任何“异常存在”的、不加掩饰的抹除意图。
“清道夫”。系统的物理防御单元,由失败通勤者被彻底消化、重构后形成的规则傀儡。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三“人”几乎同时,朝着房间中央的林默,迈出了脚步。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迅速变得流畅、迅捷,快如鬼魅!
林默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伸手去摸腰后的撬棍。第一个清道夫已经扑到面前,一只由流动黑暗构成的、边缘不断滴落黑色粘液的手臂,如同毒蛇出洞,直插他的胸口!
林默侧身闪避,撬棍挥出,狠狠砸在那条手臂上!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仿佛击中烂泥的声响。撬棍深深嵌入黑色的手臂,但毫无着力感。那手臂瞬间变形、缠绕,反而沿着撬棍向林默的手腕蔓延过来!
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麻痹感,顺着手臂瞬间传遍他半边身体!那寒意并非物理低温,更像是一种针对意识、针对存在本身的“冻结”和“删除”!
“啊!”林默痛哼一声,松开撬棍,踉跄后退。但第二个清道夫已经从侧面袭来,另一条漆黑的手臂如同鞭子横扫,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左肩!
“砰!”
巨大的力量将他打得离地飞起,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又滑落在地。左肩传来骨裂般的剧痛,但更可怕的是那股随之侵入的、冰冷的“删除”感,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第三个清道夫无声无息地堵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只漆黑的手掌张开,五指如同最锋利的锥子,朝着他的面门,缓缓抓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无法闪避的压迫感。
林默背靠墙壁,半身麻痹,眼睁睁看着那只代表“抹除”的手掌逼近。绝望中,他试图集中精神,调用那点可怜的“规则直觉”,或者打开系统商城兑换什么——但在这个系统的物理核心内部,所有的兑换界面都变成了一片疯狂闪烁的乱码和错误提示!系统切断了他所有的外部援助!
漆黑的手掌触及了他的额头。
冰凉。死寂。
紧接着,是比之前强烈无数倍的意识剥离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插进他的脑海,抓住他的记忆、他的思想、他的情感、他作为“林默”的一切,开始疯狂地向外拖拽、撕扯!
眼前闪过无数混乱、破碎、高速倒带的画面:
深绿色公交车冰冷的座椅……镜中自己延迟的倒影……老K被拖入镜面时绝望的眼神……阿夜在纯白中消散的光尘……地铁站台上无数个“自己”空洞的注视……便利店小票上“支付记忆”的字样……母亲在夕阳下回头的温暖笑容……
不!不能是最后这个!
就在他的自我意识即将被彻底拖入那漆黑的数据深渊、被“清道夫”手掌中流动的黑暗彻底吞噬同化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坚实、温暖、无法撼动的力量,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黑暗深渊底部突然亮起的灯塔,猛地从他意识的最深处、从那被【记忆锚点】死死锁定的区域,爆发出来!
是母亲的笑容。是夕阳的余晖。是“家”的味道。是“爱”的感觉。是“我之所以为我”的最根本的基石。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而是纯粹的“存在”宣言。它牢牢地锚定了林默即将溃散的意识核心,将那些被强行拖拽的记忆和情感,死死地钉在了“林默”这个身份之上!
“啊啊啊啊——!!!”
林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愤怒与最后求生意志的嘶吼!他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猛地抬起尚且能动的右手,不是攻击清道夫,而是狠狠一拳砸在了身旁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壁上!骨节破裂的剧痛让他更加清醒,也驱散了部分麻痹感。
同时,他的左手,仿佛被本能驱使,在地上胡乱摸索,抓住了刚才脱手掉落的撬棍。他没有砸向近在咫尺的清道夫,而是在嘶吼中,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那截冰冷的铁棍,朝着房间中央、那台不断闪烁着红色警告字符、流淌着瀑布代码的老式计算机主屏幕,狠狠地、孤注一掷地投掷了过去!
“砰——哗啦!!!!!!!”
撬棍精准地命中了那块巨大的、深绿色的阴极射线管屏幕!屏幕瞬间炸裂!无数的玻璃碎片混合着电火花,如同烟花般向四周爆散!刺耳的电流短路声“噼啪”炸响!整个房间的灯光猛地一暗,随即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明灭闪烁!
那三个几乎要将林默吞噬的“清道夫”,在屏幕爆裂、主机关机(或受损)的瞬间,动作齐齐一僵!它们那由流动黑暗构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发出无声的、仿佛信号中断般的“嘶嘶”声。
构成它们的黑色“数据原油”失去了稳定的形态,开始崩解、滴落,如同融化的沥青。短短两三秒内,三个令人绝望的防御单元,就彻底溃散成一滩滩冒着淡淡黑烟的、失去活性的粘稠物质,摊在地板上,不再动弹。
控制室内,只剩下应急红灯在疯狂旋转闪烁,映照着满地狼藉。中央那台老式主机冒着黑烟,屏幕彻底熄灭。只有房间中央那个圆柱形容器内的乳白色光雾,还在不安地翻涌,发出的“嗡鸣”声变得紊乱、尖锐。
林默瘫倒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和右手的剧痛。冷汗早已浸透全身,混合着灰尘和黑色的粘液,狼狈不堪。但他还活着。靠着那枚【记忆锚点】,靠着母亲留给他的最后温暖,他活下来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台冒烟的主机。碎裂的屏幕深处,最后一点残存的电力,让几行扭曲、断裂的绿色字符,在布满裂纹的玻璃后,艰难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错误……致命硬件损伤……”
“核心协议……离线……”
“入侵者……序列0号……识别再确认……”
“非……入侵……”
“欢迎……归……”
最后几个字没能完全显示,屏幕便彻底陷入黑暗。
“欢迎……归来?”
林默靠着墙壁,看着彻底死寂的屏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个依旧在幽幽发光,甚至因为靠近核心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滚烫的印记。
“序列0号……归来者……”
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一个比地底深渊更寒冷、比系统本身更可怕的猜想,终于在此刻,如同挣脱枷锁的恶魔,完全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或许,从来就不是一个偶然的、不幸的“受害者”。
从一开始,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