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选择?”
“接任,或者成为饲料,”王主任伸出手,“把第七任的手记给我,那不是你现在该看的东西。”
我握紧手中的小册子。这是重要线索,可能藏着逃脱的方法。
“如果我不给呢?”
王主任叹了口气:“那你就得靠自己从这里出去了。但我提醒你,特藏室是图书馆的‘胃’。在这里,规则的作用会减弱,‘它’会更直接地表达……饥饿。”
话音刚落,我脚下的地板开始软化。
不,不是软化,是在变成别的什么东西。深色的木地板蠕动起来,纹路扭曲变形,渐渐浮现出……纸张的纹理。
地板在变成书页。
而且不止地板。墙壁、天花板、书架……所有表面都在变化,变成泛黄的、写满字的书页。字迹是血红色的,密密麻麻,我看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些字在动,在爬行,像蚂蚁一样。
“沈哥……”小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看到她的脚踝陷进了“地板”里。那些纸页在往上爬,缠绕她的脚踝、小腿,像藤蔓,又像触手。
“别看脚下!”我吼道,但已经晚了。
小陈低头看到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拼命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深。纸页已经爬到她膝盖,还在继续往上。
我想救她,可我自己也动弹不得。我的双脚也被纸页缠住了,冰冷,湿滑,带着墨水和腐朽的气味。
“王主任!”我看向他,“救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救她,”王主任平静地说,“但条件是,你接任。现在,就在这里,给我答案。”
纸页已经爬到了我的腰部。我感觉到它们在收紧,在挤压,像是想把我揉进书页里,变成文字的一部分。
小陈的情况更糟,纸页已经到她的胸口,她呼吸困难,脸色发紫。
“好!”我大喊,“我答应!我接任!救她!”
王主任点了点头,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所有的异象消失了。
书架稳稳立着,书本整齐摆放,地板恢复原状,灯光稳定明亮。小陈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纸页的痕迹。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智的选择,”王主任说,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欢迎加入,沈确。从现在起,你是图书馆的第八任管理员了。”
他走到我面前,从我手中抽走那本小册子。
“这个我收回了。有些知识,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然后他转向小陈,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你很累了,小陈。你今天没来上班,你在家休息,因为感冒了。你从没来过特藏室,没见过这本书,也没听到看到任何奇怪的事。现在,回家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你就好了。”
小陈的眼神变得空洞,她呆呆地点头:“我感冒了……在家休息……没来过……”
“去吧。”王主任温和地说。
小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木然地走出特藏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我质问。
“一个小小的暗示,”王主任说,“让她忘记不该记得的事。这是管理员的能力之一。我们维护图书馆的秘密,也保护普通人免受伤害——在可能的情况下。”
“那刚才的一切……”
“是测试,也是展示,”王主任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城市,“图书馆需要知道你有保护他人的意愿,哪怕牺牲自己。同时也需要让你明白,拒绝的后果有多严重。现在你明白了,对吗?”
我沉默了。是的,我明白了。在这座图书馆里,王主任——或者说,图书馆本身——就是神。他可以创造幻象,可以扭曲现实,可以抹除记忆。
而我,刚刚把自己卖给了这个神。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我听到自己问,声音干涩。
“首先,学习真正的规则,”王主任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黑皮笔记本,递给我,“这是管理员手册,上面有你需要知道的一切。仔细看,背下来,然后烧掉。永远不要写下来,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接过笔记本。封面是纯黑的,没有字,摸起来像人的皮肤。
“其次,”王主任继续说,“你需要完成一个仪式,正式与图书馆建立联系。今晚午夜,来我办公室。带上这个。”
他递给我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钥匙柄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像是一种文字,但我看不懂。
“这是?”
“图书馆的心脏,”王主任的眼神变得深邃,“也是‘它’的牢笼。午夜时分,用这把钥匙打开地下室的门。你会看到真相,然后……做出最终的选择。”
“最终的选择?我不是已经选择接任了吗?”
“那只是口头承诺,”王主任摇头,“真正的选择,是在你看到真相之后。你可以选择接受,成为管理员;也可以选择拒绝,成为……永恒的一部分。但记住,一旦你打开那扇门,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成功,要么成为图书馆的又一段记录。”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今晚午夜,我等你。现在,去工作吧,像平常一样。记住,在别人面前,我们还是普通的图书馆主任和员工。这座图书馆的秘密,只能存在于阴影中。”
王主任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特藏室里。
我翻开那本黑皮笔记本。第一页上只有一句话,用血红的墨水写着:
“欢迎来到真实的图书馆,新任管理员。但首先,你必须活过今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是在恍惚中度过的。
我回到工作岗位,试图修复一本清代的地方志,但手一直在抖,修复毛笔几次掉在地上。同事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勉强笑笑,说可能有点低血糖。
我时不时看向那盆绿萝。它依然枯黄,但我现在知道,那枯黄的叶子下,藏着图书馆的“口舌”。它在等待喂养,等待指甲、牙齿、眼珠,等待一切可以作为“零食”的东西。
我也看向其他同事。小张在前台整理图书,哼着歌;老刘在角落里打盹;李姐在电脑前录入数据。他们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普通。
但他们中有多少是“人”?有多少是“归册者”?有多少是图书馆的伥鬼?
我不知道。根据第七任管理员的手记,“归册者”看起来和活人无异,言笑自如,但已经不再是人类。他们服务于图书馆,引诱新的牺牲品。
而管理员的工作之一,就是分辨他们,管理他们,在必要时……处理他们。
下午三点,我借口头疼,提前下班了。我需要时间研究那本黑皮手册,为午夜做准备。
回到家,我反锁所有门窗,拉上窗帘,坐在桌前打开台灯。
黑皮手册很薄,只有二十多页。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管理员必须遵守的规则,比《馆中异闻录》里的五条要详细得多,也恐怖得多。
“管理员守则:
一、图书馆每日必须在日出时开门,日落后一小时关门。关门后,除管理员外,任何活物不得停留。如有滞留者,按‘饲料’处理。
二、图书馆共有三层,每层有不同规则:
一楼为‘生区’,活人可自由活动,但需注意:
- 不得在熄灯后停留
- 不得回应暗处呼唤
- 不得饮用茶水间液体(管理员除外)
- 绿萝盆三米内不得交谈
二楼为‘交界区’,活人与归册者共存,规则如下:
- 识别归册者:其影无头,其息无温,其目无神
- 可与归册者交谈,但不可接受其赠予之物
- 如归册者行为异常(哭泣、狂笑、邀请你参加‘宴会’),立即将其引至三楼
三楼为‘死区’,仅管理员与特殊访客可入,规则如下:
- 进入前必须佩戴图书馆徽章(见附录一)
- 不得独自进入特藏室深处
- 不得阅读无字之书
- 如遇‘饥饿期’,立即喂食(喂食方法见附录二)”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更加令人不安。
“管理员职责:
1. 维持图书馆表面正常运转,确保普通访客安全离开(在可能情况下)。
2. 定期喂养‘它’,以维持图书馆稳定。饲料优先顺序:记忆>情绪>肉体。避免使用活体,以免引起过度反应。
3. 管理归册者,确保其不越界。如有越界行为,按《处理条例》执行。
4. 记录所有异常事件,更新《馆中异闻录》。
5. 寻找并培训继任者。继任者标准:理智、冷酷、有基本良知。培训期不超过七日,七日内必须完成交接仪式。
6. 如遇管理员失控、疯狂或试图逃离,图书馆将启动‘清洁程序’。前任管理员即为清洁者。
警告:管理员不得离开图书馆超过七日。七日后,联系将减弱,‘它’将视你为叛逃者。叛逃者将被追回,其存在将被彻底抹除,包括他人记忆中的你。”
我的手在颤抖。彻底抹除存在,比死亡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