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联盟基地的电力刚切换完,墙角的备用发电机嗡嗡响着。林婉儿坐在情报中心的主控台前,手里拿着半块能量棒,巧克力化了,沾在手指上。她皱了皱眉,随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三块大屏幕正在加载信息。左边是全球短波扫描图,中间是幸存者联络名单的状态,右边是任杰之前传回来的基站分布图。她昨晚翻了一整晚的旧档案,从家族企业末世前的海外项目里找出了132个可能还活着的据点,分布在47个国家。
“不是不靠谱的人,是只剩一口气的人。”她小声说,“但只要还活着,就能联系。”
她按了回车,启动通信协议。这个系统是她熬夜做的,很轻便,加密强,用短波传输,功率很低,连变异蝙蝠都不会注意。就算是用坏掉的手机主板改的接收器,也能收到信号。
“第一站,亚洲区。”她打开地图,手指划了几下,选中东南亚一个废弃气象站,“老王头,你要是再不回我,我就把你藏酒的地方发群里。”
没人回应,但她知道人在。昨天半夜三点,那里传来一段摩斯电码,只有两个字:“活着。”
她按下发送键,一组密钥自动打包,通过地脉中继网络发了出去。里面除了通信协议,还有一段语音提醒:“别用明文汇报,别提坐标,别信陌生人。看到天上闪紫光,马上关机。”
做完这些,她摘下耳机,甩了甩头发,转过椅子看向身后一排空座位。本来这里应该坐满人,现在只有她一个。轮班的人还没来,培训才刚开始。她叹了口气,从桌下拿出一块白板,用马克笔写上三行字:
【情报报送标准】
每天08:00、20:00准时发简报,格式:区域+天气+变异体活动+物资存量
不准用真名,用代号(比如北美叫“玉米地”,欧洲叫“红酒窖”)
发现异常信号,先观察,确认安全再上报
写完她拍了拍手,拍了照片发到内部群,加了一句:“照做,不然断你信号。”
刚发完,左边屏幕突然报警——北美节点失联了。
“又来了。”她咬了咬嘴唇,耳朵上的钻石耳钉轻轻晃动。这不是第一次,三天前测试时也断过,当时以为是极地风暴,后来发现是操作员调高了功率,烧了天线模块。
这次也差不多,信号断前只传了三分之一,剩下全是乱码。她查了链路图,发现中继卡在格陵兰附近一颗残余卫星上。
“可能是雪压坏了线,也可能有人乱动设备。”她眯着眼看了会儿,“要是后者……那就有点意思了。”
她没急着切备用频道,而是打开轨道模拟界面,查了那颗卫星的运行时间。还有四十分钟进入可视范围,现在强行连接会暴露主频段。她咬了一口能量棒,手指飞快打字,给北美发指令:“检查天线阵列,先看有没有物理损坏,别碰电源。”
做完这步,她顺手看了眼欧洲区的数据。果然出问题了——简报全是乱码,时间戳对不上,坐标单位一会儿英制一会儿公制。
“这些人连格式都搞不定?”她揉了揉额头。
她立刻做了份图文手册,画了个最简单的流程图:第一步,开机;第二步,输入代号;第三步,填四个数字;第四步,点“发送”。每一步都配了表情包,比如“别手抖”旁边放了个炸鸡爆炸的动图。
“这下总该明白了吧?”她冷笑一下,把手册发到所有已激活的据点。
时间过去,亚洲区第一个回消息:气温-5℃,无大规模变异体活动,罐头剩63%,代号“椰子树”签到成功。
接着南美、非洲、澳洲……一个个红点在地图上亮起来。她盯着屏幕,手指转着耳钉。十五分钟后,北美终于回复。
“天线杆倒了,被雪压的。正在换备用件,大概两小时恢复。”
后面附了张照片,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站在铁架子旁,手里举着扳手,背景是一片白雪。
林婉儿松了口气,切换到备用频道重新连接。两小时后,信号恢复正常,数据完整收到。她看了内容,嘴角微微扬起——虽然还有点小错,但能看了。
“行吧,算你们过关。”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空包装扔进回收箱。这时,轮班的监听员来了两个,是之前参加培训的年轻女孩,穿着不合身的防寒服,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进来坐。”她指了指后面的座位,“每人值六小时,盯着数据流,发现问题标红。别睡觉,也别写日记,这儿不是休息的地方。”
两人连忙点头,其中一个偷偷看了眼她的耳钉,想问什么又没开口。
林婉儿没理她,坐下打开全局地图。现在,地图上有127个红点在闪,覆盖六大洲。每六秒刷新一次,显示各地情况:某地下酸雨,某处发现未知热源,某个避难所说食物不够……
她戴上耳机,按下主频道:“所有人注意,‘静默链路-α’现在启用。从这一刻起,你们看到的画面,听到的消息,都会传到这里。我们不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了。”
停了一下,她轻声说:“他们现在能看到全世界了。”
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新数据流接入,来源:北极偏远科考站残余信号】
她看了一眼,没点开。这种信号每天都有,大多是设备漏电或电池残留的假警报。
她顺手标记为“待查_003”,放进临时文件夹。
主控台另一侧,一台闲置终端突然亮了。那是任杰专用的端口,已经同步了全部数据。屏幕上,最新简报正在自动归档,病毒模型分析也在后台运行。
林婉儿看了一眼,没说话。她知道他在等,也知道他一定能收到。
她低头喝了一口凉咖啡,把音量调大,继续看着那片跳动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