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出院那天,陈医生叮嘱再观察两天,我索性请了整周的假,在酒店陪他。
但事情不会因为我请假就停下来。
林霖的传票已经送达,他的资产被冻结,白瑞的房子动不了,他越来越慌。而慌乱的人,最容易露出马脚。
监听软件还在我手机里,还在一刻不停地录着。陆司珩让我先不要删,说等技术部的人看过再处理。
那天晚上,诺诺睡着之后,我打开那个后台应用,把里面的录音一条条导了出来。
三十七条。
最早的一条,是我搬出家门的前一天。最晚的一条,是昨天——我在医院照顾诺诺的晚上。
我戴上耳机,一条条地听。
前面十几条没什么太关键的内容,大部分是我跟陈薇的电话、我跟方远的谈话、我跟林母的对话。林霖在听这些的时候,大概是想知道我掌握了多少证据,有没有请律师,打算怎么打官司。
但从第二十条开始,录音的内容变了。
那是我搬出家门之后的第三天。录音里,我的声音很模糊,隔得很远,但林霖的声音非常清晰——他忘了关监听软件的录音功能,或者根本不知道这个软件会把他的声音也录进去。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带着酒意,跟白瑞在说话。
“她找了律师,方远,你知道吧?专门打离婚官司的那个。”
白瑞的声音又软又腻:“那你打算怎么办?她要是真的起诉,你那点破事不全抖出来了?”
“抖就抖呗,她还能把我怎么着?”林霖冷笑了一声,“钱我早就转走了,账户里没几个子儿。她想要,做梦。”
白瑞笑了:“你就不怕她查到翠湖苑那套房子?”
“查到了又怎样?房子在你名下,跟她没关系。”
“那万一法院判了怎么办?”
“判了再说呗。大不了我把公司关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她一个家庭主妇,五年没上过班,拿什么跟我争?”
我握着耳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第二十三条,时间是在方远被举报之后。林霖在跟人打电话,语气带着得意。
“那个律师的事办得不错,钱已经打过去了。对,就是方远。举报信写得挺像回事,够他忙一阵子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林霖又笑了:“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就算再找律师,也没有哪个律师愿意接这种案子。一个没钱没势的家庭主妇,谁稀罕帮她?”
第二十七条,是在我入职陈薇公司的那天。林霖在跟白瑞通话。
“她去上班了,去了陈薇那家公司。我还以为她会乖乖回来求我,没想到还挺硬气。”
白瑞的声音带着酸味:“你该不会还惦记着她吧?”
“惦记什么呀。我是担心诺诺。她上班了谁带孩子?”
“不是有你妈吗?”
“我妈现在向着她,不向着我了。这事得想办法。”
白瑞哼了一声:“你那些钱都转出来了,怕什么?就算打官司,她也没证据证明那些钱去了哪儿。”
林霖沉默了几秒,声音压低了:“她还真不一定没证据。我听说她去找了陆司珩,那个律师不好惹。”
“陆司珩?就是那个专门打离婚官司的?”
“对。这人路子很野,京城圈子里没人敢不给他面子。要是他接了案子,麻烦就大了。”
白瑞急了:“那你赶紧想办法啊!不能让他接!”
“已经在想办法了。我让人查了陆司珩的背景,这人没什么软肋,不好对付。实在不行,就拖。拖到她没有钱,拖到她耗不起。”
第三十条,时间最晚,是前天晚上——诺诺住院的那个晚上。
林霖一个人在家,声音很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人通电话。
“她现在住在酒店里,诺诺又生病了。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他顿了顿,长长地叹了口气:“早知道会弄成这样,当初就不该……”
话没说完,就断了。
我反复听了三遍这段录音。他那个“不该”,不该什么?不该出轨?不该转移资产?还是不该娶我?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些录音足够证明一切。
我把三十七条录音全部整理出来,按照时间排序,标注了每条录音的关键内容。做完这些,我给陆司珩发了条消息:“监听录音整理好了,里面有林霖承认转移资产、和白瑞合谋的内容。”
他回复很快:“明天上午带着手机来律所,我安排了技术专家做鉴定。”
第二天一早,我把诺诺送到林母那里,打车去了律所。
陆司珩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三十出头,戴眼镜,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这是赵工,专门做电子证据鉴定的。”陆司珩介绍,“他会检查录音的真实性,确认有没有被剪辑或篡改。”
赵工接过我的手机,连上设备,开始操作。我和陆司珩坐在旁边,谁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声和赵工敲键盘的声音。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赵工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转头对陆司珩说:“录音是真实的,没有剪辑痕迹。录制时间、设备信息、文件属性全部吻合。可以作为有效证据。”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司珩接过赵工递来的鉴定报告,一页页翻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份证据,”他抬起头看着我,“能让法官直接判林霖为过错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过错方意味着什么?”我问。
“意味着在财产分割上,他可以少分甚至不分。意味着在抚养权判定上,他处于绝对劣势。”陆司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按照法律规定,因一方过错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你这三十七条录音,加上白瑞发来的视频、林母提供的转账记录,足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把鉴定报告和录音文件收好,放进保险柜。
“这些证据我会作为核心材料提交法庭。开庭的时候,当庭播放。”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林霖坐在被告席上,听着自己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听着自己亲口承认的那些事被所有人听到。
他的脸色会是什么样?白瑞又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一件事。”陆司珩转过身看着我,“录音里林霖提到‘让人查了陆司珩的背景’,这说明他背后确实有人在帮他。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过几天应该有结果。”
我点了点头。会是谁在帮林霖?他说的“那人”又是什么人?但现在想这些没用,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走出律所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我站在写字楼下,给陈薇发了一条消息:“录音鉴定完了,是真的。陆司珩说这份证据能让法官直接判林霖过错方。”
陈薇秒回:“啊啊啊啊啊太好了!!!这个渣男终于要遭报应了!!!”
我笑了一下,回了个表情,把手机揣进兜里。
出租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慢,歌手的声音很温柔。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耳机里那些录音还在脑子里回响。
“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林霖,你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