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是衍哥儿回来了！”
宁国府门前的长街上，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这吼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也让守在府门口翘首以盼的家丁们变了脸色。
“真回来了？那黑风寨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窟，他一个旁支子弟，竟没死在山沟里？”
说话的管事姓赖，此时正皱着眉头，手里的折扇拍打着掌心，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喜色。
“赖管事，您瞧那头，旗号都打出来了。”
旁边的小厮指着街角。
马蹄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击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咄咄的闷响。
一杆玄色长旗率先转过街角，上书一个斗大的“贾”字，旗面虽然有些许破损，却透着股子铁血杀伐的气。
贾衍骑在战马背上，身姿笔挺，手里的银枪斜指地面。
他原本偏向清秀的面庞，在经历了数日风沙与血火的洗礼后，多了几分刀削斧凿般的硬朗。
身上的甲胄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那是敌人的血，在晨曦照射下，反射着幽幽的光。
在他身后，一队士卒步伐整齐划一，每个人的马鞍旁都挂着沉甸甸的包裹，隐约可见那是悍匪的首级。
“这种杀气……他真的是那个以前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贾衍？”
赖管事止住动作，喉咙干涩地滑动了一下。
府门前，原本漫不经心的众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宁国府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贾母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上台阶。
老太太发丝整齐，拄着龙头拐杖，脸上的皱纹里此刻写满了紧张。
“我的衍儿在哪？”
贾母的声音微微发颤。
贾衍见状，在距离府门十步开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快步走到台阶下，右膝落地，发出一声甲胄碰撞的脆响。
“孙儿贾衍，幸不辱命。”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被鲜血浸染过的黑木令牌，双手过头，平稳地奉上。
“黑风寨匪首已伏诛，余孽尽数剿灭，特以此令献于祖母。”
周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远亲，此刻盯着那枚令牌，眼睛瞪得滚圆。
“真……真的剿灭了？”
一名穿着绸缎的旁支子弟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是匪首‘座山虎’的令箭，我以前见过悬赏，绝对错不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贾母快步走下台阶，甚至推开了扶着她的丫鬟。
她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贾衍，直到确认他身上没有缺胳膊少腿，才如释重负。
“好，好，好！”
贾母连说了三个好字，亲手将贾衍扶了起来。
“我贾家竟出了你这么个麒麟儿，那些老祖宗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她拉住贾衍满是老茧的手，转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八度。
“从今往后，谁若是再敢拿衍儿的身世说三道四，便是不把老婆子我放在眼里！”
这话极重，像是一记耳光，扇在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脸上。
赖管事赶忙躬身行礼，一脸谄媚地凑了过来。
“衍哥儿英武，老奴早就看出来，您定能旗开得胜。”
贾衍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冷，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赖管事后背瞬间被汗水浸透，那讨好的笑僵在脸上，怎么看怎么滑稽。
贾衍没有理会这种小人。
他对着贾母微微躬身，退到了侧方。
阳光洒在宁国府那块巨大的匾额上，金色的字体有些刺眼。
贾衍看着门前的石狮子，记忆里，曾经的他为了讨生活，只能在这里低声下气地求这些管事。
甚至在十六岁那年的冬夜，因为顶撞了主支的一个恶仆，被人推入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那时候，没有人为他说话。
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
而现在，他站在同样的位置。
身后的士兵视他如神明。
府里的权贵对他面露敬畏。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族亲，此刻正交头接耳，盘算着如何巴结他。
“衍爷，您这甲胄该换了，府里早准备好了热水。”
几名管事争先恐后地围上来，语气极尽卑微。
贾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握过枪的手很稳。
“这一步，走得还不算太难。”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周围的喧嚣似乎与他隔绝开来。
他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崇拜而昏了头。
贾衍很清楚，在大乾王朝这种地方，军功是晋升的阶梯，也是引来嫉妒的引信。
今天的凯旋只是一个信号。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需要更多的人手。
需要在这座金碧辉煌的深宅大院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衍哥儿，咱们进府说话，你得给大伙讲讲，是怎么破了那易守难攻的黑风寨的。”
贾母兴致勃勃地拉着他的袖子。
“不过是些土鸡瓦狗，劳烦祖母挂念。”
贾衍应对得体，神色不骄不躁。
这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反而让贾母愈发看重。
“这孩子，心性了不得啊……”
几名年长的族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动。
以往那些立了功的年轻人，哪个不是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可贾衍表现得就像是去郊外游玩了一圈，那份定力，甚至压过了许多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家伙。
随着贾母进府的指令，众人有序地向内走去。
贾衍落在最后。
他在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长街。
街上的百姓还在欢呼。
但他的目光却望向更远的北边。
在那里，云层翻涌，仿佛有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既然重活一世，这府，这城，这天下，总得留下我的名字。”
他握紧了腰间的枪柄。
心中那一抹野心，在荣光的照耀下，不仅没有消失，反而烧得更旺了。
贾府的门槛很高。
但他今天迈过去的时候，已经不需要抬头去看任何人的眼色。
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