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辞职归乡 鸡舍小屋熬岁
书名:我的一路奔波,终有暖阳 作者:阿牛哥的路 本章字数:2865字 发布时间:2026-05-16

我骑着自行车在路上,车后座捆着一身换洗衣物,东西实在太多,根本没法驮,只能先回家,打算跟姐夫借摩托车,再折返石家庄厂里把剩下的行李拉回来。四十里长路遥遥在望,心里乱糟糟的,五味杂陈说不出滋味。

在厂里的那些日子,天天守着磨床,听着机床轰鸣,总觉得日子枯燥又无望,不甘心一辈子就困在那个车间里,一心想逃。可真的递了辞职报告,踏出工厂大门那一刻,才猛然发觉,那个满是铁锈味、机器冰冷的地方,竟像一层厚实的壳,替我挡住了外面世界所有的风雨。

机床是冰的,加工件是凉的,砂轮磨出来的火星是暖的,老古师傅从家里带来的饺子是香的。就连主任当初骂我赶我走,话说得难听刺耳,其实也是真心为我好。还有杜世辉、王文广两位师傅临走前句句实在的叮嘱,那些藏在枯燥劳作里的人情暖意,是实打实的滚烫。后来我才彻底明白,那样不用操心家事、只管埋头干活的安稳,这辈子,再也遇不到了。

到家时,姐夫刚从集市回来,手里拎着一块新鲜的肉,看见我,脸上立马堆起笑意:“小峰回来啦?你姐正厨房忙活呢,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先歇会儿吃饭。”

我推着自行车进院,支好车架,低着头憋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姐夫,我跟你说个事,我从厂里辞职不干了。”

话音刚落,姐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紧跟着脸色沉了下来,半点没遮掩,当场就发了火,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怎么这么浑!那么好的活儿,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怎么说不干就不干?这么大的事,连句商量的话都没有?”

劈头盖脸的责骂砸下来,我低着头,满心委屈堵在胸口,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姐姐从厨房跑出来,擦着手连忙问怎么回事。

姐夫气呼呼地指着我:“他把厂里的铁饭碗辞了!那么好的单位,说扔就扔了!”

姐姐看了我一眼,轻声劝:“喊什么喊,事都已经这样了,开工没有回头箭,先吃饭,别再数落了。”

落座饭桌上,姐夫闷头坐了半天,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慢慢软了下来:“行了,辞了就辞了,回来就踏实过日子。地里庄稼、家里鸡舍猪圈这些杂事,你都不用操心,有我跟你姐帮衬着。咱爸前阵子中风病倒卧床,好在身子已经慢慢缓过来了,咱们好好照看,安心将养就行。”

我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趁着吃饭的空档开口跟他俩说:“姐夫,真的谢谢你一直帮衬我们家。往后家里有我撑着就行,你们还是回自己家吧。你们也有自家的日子、自家的琐事要忙活,不能总耗在我这边守着,村里人看着也容易说闲话。”

姐夫愣了愣,没接我的话,默默端起碗扒拉着饭。姐姐在一旁连忙打圆场:“都是自家人,说这些见外干啥,好好吃饭。”

沉默片刻,我又在饭桌上主动跟姐夫提了一句,想借他的摩托车,专门跑一趟石家庄厂里,把剩下的被褥、行李都拉回来。那时候农村里的摩托车格外金贵,要么是家里条件宽裕,要么是娶媳妇才会置办,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买。

姐夫知晓我来回折腾麻烦,平日里这车爱惜得舍不得猛骑,终究还是应了我。还翻出珍藏许久的窄框墨镜,一遍遍叮嘱我路上慢点开,稳着骑,别慌别抢。

我跨上摩托,手心攥得出汗,一路只敢稳住四十迈慢行,拘谨又忐忑。全然不像从前跟着杜世辉骑车时那般肆意洒脱,风驰电掣的心境,往后再也找不回来了。

骑着摩托折返厂里,把剩余被褥杂物收拾妥当,用粗绳牢牢捆在车后座。工友们围在一旁满眼羡慕,直说车子气派。我最后望了一眼待了多年的工厂,拧动油门,彻底告别打工生涯,一头扎进家里的烟火与重担里。

我回家已是大暑过后、立秋时节,天气闷热,玉米早已抽出天缨,田里基本没什么农活。父亲卧病许久,吃喝起居全都不能自理,一直靠着姐姐姐夫日夜照料。我执意让他们回自己家,偌大屋子只剩我和父亲,心里空落落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走到鸡舍,棚里养着一千多只鸡,正是海兰褐品种,正值产蛋高峰期,是鸡蛋收购商最喜欢的优质蛋鸡品种。看着满棚叽叽喳喳的鸡群,望着满地饲料杂物,我心里发酸,眼眶一阵阵发烫。不敢去想,父亲从前身子那般硬朗,病倒之前,是怎样起早贪黑,硬撑着打理这一大摊子。

立秋过后暑气未消,眼看日渐临近秋收,地里无事可忙,可圈里家禽、卧床父亲,所有重担,一下子全都压在了我的肩上。姐夫临走前再三叮嘱,鸡舍里攒的鸡蛋都是一家人的血汗,夜里没人看守容易遭小偷。我没多说,收拾了简单铺盖,直接搬进鸡舍旁边的小破屋,日夜守着鸡群,也守着这个家。

从此,日子就成了一成不变,从天亮忙到天黑的循环。

每天天不亮,我就在鸡舍小屋里起床,先跑到鸡舍,把前一晚产下的鸡蛋一个个小心翼翼收起来,生怕磕坏半个。接着给鸡群、猪圈添食喂水,简单收拾好圈舍杂物。忙完这些,立马跑回家,打一盆清水,给父亲擦拭身子、伺候起居。

我用自己那把干电池电动剃须刀,给父亲刮胡子。他眼神浑浊地望着我,喉咙轻轻蠕动,喉结不停上下起伏,嘴里发出含糊微弱的声响。那目光里,既有老父亲见到儿子归来的安稳与依赖,又藏着一身病痛说不出的心酸与委屈。

他的胡子又粗又硬,剃须刀转着都有些吃力,我屏住呼吸,手上动作轻了又轻,生怕弄疼他。刮完胡子,再慢慢扶着父亲,给他换上干净衣裳。长期卧床,父亲早已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皮肤松松垮垮贴在骨头上。即便姐姐日日精心照料,久卧的腰背上,还是泛起了淡淡的褥疮痕迹。

我盯着父亲枯瘦的模样,喉咙发紧,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又酸又涩。可我始终低着头,死死憋着眼里的热气,半分情绪都不敢外露。日子再苦再难,都是我该扛的,苦不必向外人说,泪不能轻易落,咬着牙熬过去就好。

安顿好父亲,我便下锅熬一锅稀粥,伺候他吃完收拾好碗筷,等家里所有琐事都忙活妥当,再折返鸡舍清理鸡粪。那股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熏得人发闷,可我只是闷头干活,一句抱怨也没有。农活里的脏与累,早就刻进了农村人的骨血里,多说无用,只肯埋头硬扛。

等家里盛鸡蛋的筐子快要装满时,我就约上相邻鸡舍的邻居结伴同行,把装好鸡蛋的蛋托直接摆上拖拉机。路途平缓走得慢,不用额外遮盖;车速快一些,就简单挂一层门帘挡着,防止风把蛋托刮乱吹跑。

我们先去窦妪,再去王家庄找收蛋代理商。到了地方先跟代理商谈好当日价格,经过人家仔细查验合格之后,再统一装箱,最后用胶带封口打包。代理商挨个仔细查验,沙皮蛋、裂纹蛋、破损坏掉的鸡蛋一概不收。每次筛出来不合格的坏鸡蛋,总有十几二十个,我们不舍得扔掉,全都顺路带回家,留着自己日常炒菜吃。

这两处是周边农户固定卖蛋的去处,行情规矩明明白白。蛋壳好坏、鸡龄大小、是不是产蛋高峰,价钱也不一样。代理商一见面就细细盘问,我心里门儿清,自家鸡蛋品质好,正值高产期,总能卖个实在价钱。一箱鸡蛋固定三百六十个,称重只算纯鸡蛋重量,盘、托全都去皮,半点不含糊。一箱纯鸡蛋,大概就是四十五斤左右,这是实打实的净蛋重,秤杆子压得死死的,从来都是这个准数。

每次一般拉上十箱十五箱,要么结伴骑车送去,要么等相熟养鸡户开拖拉机顺路捎上。过完秤拿到手里的钱,我都小心翼翼揣好,一分不敢乱花,全都攒着给父亲买药、贴补家用。

暑气渐渐褪去,秋意慢慢袭来,转眼就到了秋收跟前。一想到往后要钻进密不透风的玉米地里干活,枝叶刮蹭着皮肉,又闷又憋屈,光是在心里琢磨,身上就莫名打起冷战。这熬人的秋收庄稼活,还在后头等着我慢慢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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