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露水从树叶上滑下来,掉在检测仪的外壳上。水珠顺着屏幕边缘往下爬。赵宇盯着那道水痕,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数据跳了一下,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他没说话,只是把肩上的机械浣熊扶了扶。那只铁皮小家伙眼睛闪了两下,安静地蹲着。
陈风站在左边的高地上,看着前面的水潭。雾一直贴着水面,不动也不散。刚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松了一点,但还在。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南针,指针指着北边,可他总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连风都没有。
“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看着。”他说。声音不大,但其他人都听到了。
林婉正蹲在西边记录石头上的刻痕,听到后抬起头。她手里的笔停在纸上,腰间的银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很小的声音。她马上伸手按住铃铛,皱了下眉。
王猛靠在树上,听见后站直了身体。他转了下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你是想往前走?”
“分组行动。”陈风说,“我带林婉往前走五米,看水是什么情况。赵宇用无人机拍水面中间。王猛留在后面,随时准备接应。”
没人反对。王猛点点头,往东边走了几步,躲到一棵粗松树后面,盯着水潭东南角。赵宇已经打开遥控界面,手腕一抖,手表变成无人机,嗡的一声飞起来,贴着树顶飞向水潭上空。
陈风开始往前走,林婉赶紧收拾好笔记本,塞进防水袋,快步跟上。两人踩着之前的脚印,慢慢往前。地面很湿,每走一步都像被往下吸。
还有十米就到水边时,一股味道飘了过来。
林婉立刻捂住鼻子,停下脚步。“这味儿……不是烂叶子。”
陈风也闻到了。不像沼气,也不像死水臭味,而是混着铁锈、烂藻和一种说不清的腥甜。他眯眼看着水面——颜色变了。不再是早上那种灰蒙蒙的样子,现在泛着青灰,靠近岸边的地方甚至有点发紫,像皮肤受伤后的颜色。
“赵宇!”他喊了一声。
“看到了。”赵宇跪在北岸一块石头上,眼睛盯着平板,“氨氮超标三倍,硫化物也有问题,但颜色分析不出来。光谱显示水吸收蓝绿光特别多,像是……有东西在反光。”
无人机降到离水面两米高,摄像头对准中心。画面传到平板上,赵宇放大图像,喉咙动了一下:“水下三米有影子,在慢慢移动,形状不规则。”
陈风盯着那个模糊的东西,没说话。他从包里拿出信号镜,调整角度,把一道光打到水面上。光斑刚碰到水面那层油膜一样的东西,就歪了,像被吸进去一样。
“别用强光。”林婉小声说,“可能会惹它。”
话刚说完,水中央冒出一个气泡。
“啵。”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每隔三秒冒一次,节奏很稳,破开后留下一圈圈波纹,很快又平静了。
“这不是自然现象。”赵宇看着次声波的数据,“震动频率稳定,周期2.8秒,误差不到0.3秒。这像是……心跳。”
王猛在远处低声骂了一句:“要是真在‘心跳’,那下面是个大东西。”
林婉戴上手套,蹲在岸边,用勺子轻轻刮了一点水面的油膜。勺子刚碰水,边缘就开始冒白烟,她赶紧缩手。再看那片油膜,碰到金属的地方已经变黑卷曲。
“是腐蚀性液体。”她说,“不是普通污染,可能是活物排出来的。”
陈风回头问王猛:“你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
王猛没回答,弯腰拨开一丛湿漉漉的蕨草。草根处有几片残叶,茎断了,切口乱七八糟,叶子上有牙印。他用军铲小心挑起来看了看。
“不是野猪咬的。”他说,“也不是鹿,牙印对不上。而且……”他指着叶片背面,“这里有黏液,亮亮的,还是湿的。”
林婉走过去接过军铲,借着光看那层黏液,眼神一紧:“这不像陆地动物留下的。太湿了,质地像两栖类分泌的东西。”
“你是说,有东西从水里出来过?”陈风问。
“不止一次。”王猛顺着草丛往东南方向找,很快又发现几处类似的残叶,集中在离水边五米内的地方,“路线固定,像是经常来回走。”
赵宇这时打开了热成像模式,让无人机降到一米高,慢慢扫过浅滩。画面上,东南岸的地表比周围高出0.7度,形成一条隐约可见的温痕,一直连到水里。
“体温残留。”他说,“最近十二小时,有恒温生物在这片区域活动过。”
大家都不说话了。
陈风慢慢退回到北岸高地,手里还拿着信号镜。他又试了一次,慢慢把光照过去,一寸一寸扫水面。水底的影子好像动了一下,又不确定。他屏住呼吸,再照一遍。
还是那样——光斑扫过中心区域时,那团影子会轻微偏移,像是躲,又像是跟着光走。
“它知道我们在看。”他说。
林婉站在西岸,手里捏着那片带黏液的叶子,快速在本子上写:“判断:水受未知生物影响,有代谢物;气体释放有规律,像呼吸;植物残骸分布说明它常上岸吃东西。可能是本地变异,也可能是人为带来的。”
她合上本子,抬头看向陈风:“如果是人为带来的,那就说明有人来过这里,还不止一次。”
没人接话。风没起,雾没散,水潭还是静静的。但谁都明白,这种安静不一样了。不再是没人来的荒凉,而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水底,睁着眼,等着他们下一步动作。
陈风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四人位置没变:他在北岸高地,拿着信号镜,盯着水面;林婉蹲在西岸,本子收好,手按在银铃上;王猛靠着老松,刀尖朝下,看着东南浅滩;赵宇跪在石头上,平板亮着,无人机悬在半空,摄像头对着水中央。
气泡又冒了一个。
“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