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睁开眼睛时，天刚亮。
窗帘缝里透进一道光，照在床头柜上。手机屏幕朝下，电量是满的，时间显示六点零三分。她没动，右手还压在枕头下面，指尖能碰到一个硬东西。那是录音笔，昨晚她放进去的，现在还在。
她慢慢把手抽出来，摊开掌心。手不抖，也不出汗。但她觉得不对劲。
昨晚，走廊尽头的监控红灯还在闪，江野的无人机也飞过了花园。可她睡着前，脑子里很安静。没人说话，没有情绪冲进来，也没有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地板有点凉。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铅笔。这是她的规矩：每次用完能力后，必须记下冷却开始的时间。上一次是七天前，在饭桌上听了温振国的心声之后。
她写下日期和时间，看着“已进入冷却期”这六个字，看了两秒。
糟了。
接下来七天，她听不到任何人的想法。如果温明珠动手，林淑芬下药，温振国签协议，她都得靠自己发现。没人会把秘密送进她脑子里了。
她把纸折好，塞进内衣里，转身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热水流下来。她低头让水流过手臂，抬头看镜子。脸色有点白，眼底发青。眼睛睁着，看不出情绪。
她突然抬手拍了一下镜子。
“清醒点。”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狠。
洗漱完，她换上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出门前检查床头暗格——录音笔在，银针也在。她顺手把一枚U盘塞进袖口夹层，标签写着“编号07”。里面存着含违禁激素的面霜照片。
一楼没人。佣人八点才来，现在整栋房子很安静。她穿过客厅往花园走，脚步很轻。落地窗外阳光洒在草坪上，月季开了几朵，颜色很艳。
她在石径上来回走了三圈。第一圈数步数，算从主楼到东墙外树丛的距离；第二圈看摄像头的位置，确认东南角有十五秒看不到的地方；第三圈记清洁工的时间——七点半进园，七点五十五离开西侧花坛。
时间要卡准。
她站在一株粉月季前假装拍照，余光看见客厅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家族群弹出消息，标题是“本周家庭聚餐安排”。她立刻低头，拉低帽檐，脚步没停。
不能看。
一看就可能露馅。她现在没法读心，万一表情不对，被人怀疑就麻烦了。
她回到书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反手锁上。书柜底层有个暗格，她按住右下角木条往上推，咔哒一声开了。她取出三个文件袋和两个U盘，标签都编了号：01《婚约草案》复印件，02林淑芬联系医美机构的手写笔记，03篡改过的楼梯间监控视频。
她把材料摊在桌上，一项一项核对。以前有金手指时，只要对方撒谎，情绪波动就会让她知道真假。现在不行了。她只能靠自己：比对笔迹、查时间、看文件纸张。速度慢了一半。
她正低头看一份复印件，走廊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地的声音，越来越近。她马上合上暗格，抽出一本《VOGUE》杂志翻到中间，坐进靠窗的沙发。U盘滑进袖口，动作自然。
脚步声经过门口，停了一秒，继续往前走。
她没抬头。直到声音完全消失，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七天。她只有七天。
不能再等了。原计划是等能力恢复后再行动，但现在必须提前。她拿出新本子，写下“应急取证流程”：
今天内把编号01-03的证据转移到外面的保险箱；
明早九点前复制所有电子档，上传到云盘隐藏账户；
后天中午前找陈伯传话，启动B计划。
写完她划掉第三条。陈伯不能碰。万一被监听，连累他更危险。她改成“通过旧衣回收渠道传信”，更安全。
窗外风吹树叶，哗哗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自己太紧张。
昨晚还能冷静应对监视，今天却因为能力失效慌了。真是可笑。别人都以为她是疯女人，其实她最怕失控。而能力没了，就是最大的失控。
她合上本子，把杂志盖在上面。手指摸了摸耳垂——原来戴珍珠耳钉的地方，现在换了银圈。摘掉的是温家给的身份，留下的是自己的防线。
她站起来活动肩膀。肩胛有点僵。这几天一直紧绷，身体比脑子先累了。但她不能松。
至少在这七天结束前，她得装成普通人。不闹事，不挑衅，不惹冲突。装听话，装迷茫，装还在为联姻发愁。
但背地里，她要把所有能拿到的证据全都握在手里。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面阳光好，空气里有草味。花园没人。清洁工还没来。她看着东南角那片树影，心里默数十五秒。
够了。
下午三点，她可以借散步出去一趟。十五秒盲区，足够把第一批证据送到东墙外的废弃邮箱。那是她上周发现的，没人管，铁皮生锈，但能藏东西。
她关上窗，重新坐下。这次拿的是财经杂志，封面是个女企业家。她翻了几页，看到一句话：“危机不是终点，是信息差重新洗牌的起点。”
她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个圈。
然后听见楼下开门声。有人回来了。
她不动，继续翻杂志。但耳朵听着动静。脚步声走向客厅，应该是佣人开始打扫了。她算了下时间，最多再待十分钟就得走，免得被人撞见一个人在书房。
她把U盘和文件袋收进暗格，合上前又看了一眼。这些不是武器。它们只是筹码。真正的出路，是她一步步悄悄走出来的。
她站起来整理衣领，把杂志放回茶几。出门前回头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眼神稳。
呼吸匀。
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拧开门把手，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走廊灯光照在她脸上，影子投在墙上，短短一瞬，像一把出鞘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