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旗还在飘。
火光照着“玄”字,颜色像血。陈玄站着不动,耳朵动了动。战场上到处是喊叫声,他要听的是马蹄声。
风卷着灰烬打在脸上。远处沟底还有人在乱,哭喊声断断续续。
他没动。
他在听马蹄。
刚才那一仗打退了吕布,前队也散了。但主将没死,帅旗倒了,董卓还在。乱军最怕反扑,他得等一个信号。
赵九从左边跑下来,头盔歪了,铠甲裂了,喘着气说:“头儿,沟底的敌人散了,弓手已经占了高坡,尸体堆得像墙。”
陈玄点头,眼睛没看别处。
“追吗?”
“追。”他说完就走。
他一动,身后十个人立刻上马。这些人都是老兵,跟了他三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杀人。陈玄翻身上马,枪背在背上,手抓缰绳,盯着官道尽头那团烟尘。
烟尘在动。
往西边去。
不是乱跑的兵,是整队撤退的样子。中间有破掉的仪仗,还有一截凤辇的旗杆露在尘土里。
“他在里面。”陈玄低声说。
赵九眯眼看:“冲过去吗?”
“不。”陈玄摇头,“先清路。”
他调转马头,一挥手。骑兵分成两队,沿着官道两边包抄。他自己骑马走在中间,贴着山壁快速前进。这里地窄,埋伏的人展不开,但骑兵最怕退路被堵。他必须赶在董卓的人布防前撕开口子。
前面拐角处,三个校尉带着亲卫刚竖起盾牌,想挡住追兵。箭还没搭好,陈玄已经到了。
他没说话。
枪出手。
第一枪刺穿左边盾兵的喉咙,那人倒下时撞倒两个。第二枪快如蛇,穿过铁甲,打断一人手臂,盾飞了出去。第三枪划出弧线,挑开护甲,直取校尉脸。那人举刀挡,“铛”一声,刀断了,枪尖穿过脖子。
陈玄猛地抽枪,带出一道血线,在晨光中一闪。
剩下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赵九带人从侧面杀到,长矛捅进盾缝,把人钉在地上。盾阵一下就垮了。
“继续!”陈玄吼。
马不停,直往烟尘深处冲。
五里外,函谷旧道口。
石头横在路上,车马难走。董卓的凤辇卡住了,轮子陷进泥坑。十几个亲卫拼命推车,有人砍树搭路。董卓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一脚踢翻一个推不动的士兵。
“废物!滚开!”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马蹄声。
亲卫首领抬头看,晨光中一道寒光冲破烟尘——一个银甲将领飞奔而来。后面跟着十骑。那人拿着长枪,枪尖闪着光。
“是陈玄!”有人叫。
“放箭!”亲卫头领大喊。
七八个弓手慌忙射箭。陈玄低头趴在马背上,用枪尾拨开两支箭。第三支擦过肩膀,冒出火花。马没减速,眨眼就冲到三十步内。
“护相国!”亲卫冲上去。
陈玄不躲,直接冲进人群。
枪起。
一个拿矛的亲卫刚举起武器,枪尖就穿进了胸口。陈玄借力一甩,尸体飞出去撞倒三人。第二枪点地,借力跳下马,落地转身横扫,三个人倒下,脖子喷血。
亲卫乱了。
有人想围,有人想逃。陈玄一步一枪,每枪都打要害。不到十秒,地上躺了八个。
董卓脸色发白,转身躲到马车后面。
“来人!杀了他!赏千金——!”
话没说完,陈玄已经冲到车前。枪尖一挑,车帘撕开。董卓后退,踩到袍子,一屁股坐地上。
陈玄站在他面前,枪尖离喉咙只有三寸。
他不说话。
董卓抬头,眼里全是怒:“你……你敢杀我?”
陈玄冷笑:“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看。”
看什么?
他没说。
远处传来马嘶声。董卓的亲卫终于凑出五十骑兵,正从侧岭绕过来。函谷关方向也有烟尘逼近,应该是援军来了。
不能留了。
陈玄收枪后退两步,转身跳上马。
“走!”他下令。
十骑立刻调头,沿原路快跑。陈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董卓被人扶上黑马,在亲卫保护下逃命。凤辇和仪仗全扔了,只剩几面破旗在风里晃。
这已不是撤退,是逃命——连脸面都不要了。
他拉紧缰绳,扫了一眼战场,准备回营。
这时,左边山谷传来打斗声。
不是乱兵打架,是有人被围攻。
陈玄勒住马,皱眉。
赵九也听见了:“像是有人被困。”
“去看看。”
他带人改道,沿山脊快跑。翻过一个小坡,眼前开阔。
下面洼地里,五个西凉骑兵正在围杀一个人。
那人铠甲破了,左臂流血,剑都卷刃了。马倒了,腿被压住。他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咬牙对敌。四面八方都是马蹄,每次冲锋都带起泥水和杀气。
“曹操。”陈玄认出来了。
他没多想。
“分两路。”他下令,“左坡三人,右坡三人,压住两边。我和赵九冲中间。”
命令一下,骑兵立刻分开。
陈玄夹马腹,端平长枪,直冲进去。
第一个骑兵刚举矛,陈玄枪尖就刺进他肋下,一搅,人滑下马。第二个骑兵回头要砍,赵九一箭射穿他肩膀,马摔倒了。第三个骑兵被右边的人逼退,还没站稳,陈玄已经到了。
枪横扫。
“砰!”一人飞出去撞岩石,不动了。
剩下两人见势不对,转身就跑。陈玄不追,下马几步跑到曹操身边。
“能站吗?”他问。
曹操咬牙:“能。”
陈玄伸手,一把把他拉起来。曹操左腿一软,差点跪倒,陈玄架住他肩膀。
“你的马死了。”他说。
“我知道。”曹操喘气,“谢谢。”
陈玄没应,转身把他扶上自己的马。自己牵马走路,枪还握在手里。
“他们还会回来。”曹操低头看他。
“不会。”陈玄说,“他们现在只想逃。”
赵九带人清理完残敌,快步过来:“头儿,安全了。”
陈玄点点头,抬头看远方。
战场还在冒烟,沟谷里黑烟滚滚。远处,诸侯联军的旗帜一个个升起,正朝这边靠拢。
他站在洼地边上,银甲染血,枪尖滴着血。曹操坐在马上,亲兵接手包扎,一直看着他。
陈玄没回头。
他看着那些升起的旗帜。
然后一步步走上东边高坡。
风吹动他的衣服,也吹动那杆“玄”字旗。
他停下,把枪插在地上。
周围还有火星没灭。
身后,曹操被安置好了,正和亲兵小声说话。
前方,诸侯的队伍越来越近。
陈玄抬手,抹掉脸上的血。
动作干脆。
远处,一面红色大旗慢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