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波传出去,最前面的阴魂刚张嘴尖叫,许昭的手还按在录音笔上。那声音特别难听,像铁片刮石头,耳朵都快裂了。可就在这时,黑雾里的所有阴魂全都停了一下。
林宇猛地抓住许昭的手腕,力气很大,几乎捏断他的骨头。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看着许昭,眼神很亮。下一秒,他一把抢过录音笔,塞进自己背包侧袋,然后用力撞开许昭。
“你还有路要走!”林宇大吼,声音已经哑了。说完他就往左边冲。
许昭被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他想喊住林宇,却发不出声。林宇冲进左边的阴魂群里,背包里的干扰器闪出红光。他按下开关,“嘀”了一声,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
远处黑袍人手里的铃声突然乱了。
叮——叮!叮叮叮——
节奏断了,几具阴魂僵住不动,眼里的红光一闪一灭。有两个甚至转起圈来,像是坏了。
但只过了三秒。
黑袍人马上调整手腕,铃声又连起来,比刚才更快。可就是这三秒,给了陈悦机会。
她跪在地上,左手按进泥土,右手撕下本子最后一页,咬破手指,在纸上画符。血刚沾纸,她就把纸团成球,扔向右边的阴魂。
接着她撕下封面,用打火机点燃。
火“腾”地烧起来,照在她脸上。她把燃烧的纸甩出去,正好落在符纸上。火焰没有熄,顺着地面烧出一个半圆。
那些阴魂停住了。
不是全部,但右边这一排不再前进。
“快走!”陈悦抬头大喊,“别回头!”
她的声音很尖,有点喘,但说得清楚。
许昭站着没动。他看见林宇被三具阴魂围住,右肩伤口裂开,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林宇还在打,用背包砸,用脚踢,干扰器的红灯一直闪。他也看见陈悦站起来,点燃剩下的纸,扔向不同方向,想扩大火圈。
可火撑不了多久。
他知道。
他也知道,他们在为他争取时间。
“许昭!”林宇突然回头看他,满脸是汗和灰,“你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这一声像刀割在他心上。
许昭咬牙,舌尖顶住上颚,嘴里有股腥味。他低头看手,录音笔还在,外壳上有血,滑滑的。他紧紧握住,指甲掐进塑料缝里。
然后他转身,往前冲。
不是跑,是冲。每一步踩在烂土和断铁丝上,脚下咯吱响。他不敢回头,但耳朵听着后面。传来撞击声,闷响,像身体撞墙。接着是林宇的一声闷哼,之后什么都没了。
背后的火光慢慢暗下去。
他眼角看到地上有一道焦痕,是陈悦烧纸留下的。他顺着那痕迹走,脚步不停。前面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记得钟楼的方向。三十米外有个路灯杆,再过去是花坛缺口,接着是通向钟楼后梯的小路。
他必须走到那里。
跑到花坛边时,他听见右边有拖地的声音。一具阴魂从雾里出来,校服破烂,脸黑得像炭。它抬起手,朝他扑来。
许昭抬手横扫,用录音笔砸它头。那东西晃了晃,没倒,动作慢了一点。他趁机绕开,继续跑。
又跑十几米,他终于看到钟楼。门廊塌了一半,柱子歪着,后面的铁梯还在,但缺了几级台阶。风从上面吹下来,带着铁锈和湿气。
他停下,单膝跪地,喘气。
左手摸到左臂伤口,血还在流,布条被汗浸透。他抬头看铁梯,最上面消失在雾里。他知道上面有危险,但现在不能想。
他想起林宇那一推。
想起陈悦点火时的眼神。
他慢慢站起,把录音笔放进裤兜,双手抓住铁梯横杆。第一级很锈,踩上去吱呀响,好像要断。他不管,踩稳了往上爬。
第二级,第三级……
每一步都很重。
爬到一半,他停下,回头看。
下面一片黑,雾沉沉的。火光没了,人影也不见。他不知道林宇和陈悦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到天亮。
但他知道,他们让他走。
他抹了把脸,手上混着汗、血和泪。他没擦,用手背蹭掉,继续爬。
越往上,梯子越窄,有几处栏杆断了,他只能贴着墙走。风吹得衣服贴背上,很冷。有一次脚滑了一下,差点摔下去,他伸手抓住一根钢筋才稳住。
他低头看,下面是黑的,像张嘴。
不能再错。
他咬牙,继续爬。
快到顶层时,他看见梯子尽头有一小块焦黑,像是有人烧过东西。他伸手摸了摸,灰烬还有点温。
是陈悦的纸。
她知道他会走这条路。
许昭坐下,靠着墙喘气。他掏出录音笔看电量。红灯闪两下,还有一点电。他没开,留着用。
他抬头看,离平台只剩五级台阶。
他知道,只要上去,就能进钟楼。
可他没动。
他坐着,听风声,听心跳。他想起三人第一次在图书馆见面,林宇说“这事有意思”,陈悦说“我们得小心点”。那时他们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慢慢站起,踏上第四十七级台阶。
风突然停了。
他听见头顶有声音,像布料摩擦铁皮。
他停下,屏住呼吸。
上面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