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灰尘和一张破报纸。陈玄风站在原地，脚下的水泥地很凉。头目说完话就不动了，可他觉得不对劲。
头目低着头，斗篷遮住脸，手藏在袖子里。他说自己把命交出来了，但陈玄风不信。真认命的人不会说话这么稳，呼吸也不会压得这么平。他在等机会。
陈玄风没急着问玉简的事。他往前走了一小步，鞋尖碰了碰一块翘起的地砖。砖缝里有湿泥，是新蹭上去的。他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搓了搓。不是井底那种黑泥，是外面带进来的黄土。
“你说玉简埋在墙角。”他开口，“哪个墙角？”
头目抬头，手指指向铁门后面：“靠东边那根柱子底下，离地三十公分。”
陈玄风站起来，走到铁门前。门歪了，锈得很厉害。门后是一堵墙，墙角堆着碎砖和塑料袋。他拿出罗盘，指针晃了晃，没指着墙角，反而偏向东南。
他退回来两步，看了看地面。水泥板之间的接缝有几道划痕，方向一样，像是有人拖东西时蹭出来的。他记下了位置。
“你刚才说，你们三年前就开始做实验。”他换了话题，“那七个人出事那次，尸体怎么处理的？”
头目顿了一下：“烧了，混进工地垃圾运走。”
“运到哪？”
“南区填埋场。”
陈玄风点头，好像信了。其实他查过，那段时间填埋场根本没收建筑垃圾。对方在撒谎，说话慢了半拍，眼睛还往左看了两次——这是编谎话的表现。
他把罗盘收起来，手伸进袖子，摸到一张清心符。纸有点潮，是他手心出汗了。他没点燃，也没贴出去，就夹在手指间，随时能甩出来。
“你说你想换一个交代。”他看着头目，“那你为什么不去自首？”
头目摇头：“没人会信我。他们会当我疯了，或者替罪羊。”
“所以我信你，你就愿意说实话？”
“你是第一个走到这一步的人。”
陈玄风笑了笑，很快收住了。他不信这些话。一个能活到现在、站在这里装可怜的人，肯定不是走投无路。他是来设局的，想把自己引进去。
他再看铁门后的墙角。那是承重柱，钢筋混凝土浇的，三年前建的，连裂缝都没有。要在这种墙上埋东西，得用电钻，动静不小。可周围没人报警，物业也没记录。不可能悄无声息。
“你说玉简在柱子底下三十公分。”他忽然说，“可那面墙是实心的。你拿什么挖？用手抠？”
头目沉默了一下。
“我不需要挖。”他说，“是别人埋的。”
“谁？”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陈玄风盯着他。这句话出口时，对方右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但他看到了。他在启动什么东西。
地上影子也变了。原本是斜的，现在边缘开始抖，像水波纹。这不是灯光的问题，是气场变了。
陈玄风立刻后退一步，脚跟抵住路灯杆。左手把清心符贴在脖子旁边，右手摸向腰间的黄符。他不再说话，只看着对方。
头目的头慢慢抬起来。斗篷下的脸还是看不清，但那双眼睛亮了，不再是老态的样子，而是透出冷光。他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沙哑，变得清晰刺耳。
“你果然聪明。”他说，“可惜聪明人，死得更快。”
话音落下，他右手猛地抽出，一道黑香从袖中甩出，插进地面。香没点燃，可一落地，四周雾气变浓，颜色发紫，有股腥甜味。
陈玄风早有准备。清心符贴着皮肤，脑子一下清醒。他知道这是“迷魂引”，靠气味让人发疯。普通人闻一口就会失控，但他有符护体，撑得住。
他咬破手指，血滴在黄符上，快速画了个“断脉符”。符成之后，他抬手一甩，符纸飞出，贴在黑香旁边。
“啪”一声轻响，像玻璃裂开。黑香剧烈抖动，冒出黑烟，然后熄了。雾气也淡了些。
头目冷笑：“你还真防得严。”
陈玄风不答，往后退半步，背靠灯杆。他知道对方不会罢休。果然，头目左脚向前一步，鞋底在地上留下印子。右脚再踏一步，位置特别，形成三角。
三才位。
他在布阵。不是大阵，是小反阵，靠脚步激活，能把符咒反弹回去。这种手法阴险，专门对付用符的人。
陈玄风改变策略。他不再硬拼，而是绕着灯杆走，避开阵眼连线。头目上前一步，他也退，不让对方完成包围。
两人僵持着，一进一退，在停车场里转圈。影子交错，灯杆上的锈皮被风吹得掉落。
头目突然加快速度，冲上来，右手直抓陈玄风喉咙。陈玄风侧身躲开，左手格挡，两人手臂相撞，发出闷响。头目力气大，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转身一脚踢向对方膝盖。头目跳开，袖中甩出一张黑符，直奔他脸。陈玄风仰头躲过，符纸擦鼻而过，贴在灯杆上。
灯杆“嗡”地一震，表面出现裂纹。那是阴符，能腐蚀金属，三秒内会让灯杆断裂倒塌。
陈玄风没等它发作，立刻拿出镇煞符，贴在灯杆另一边。两张符对冲，灯杆震动更厉害，但暂时没倒。
头目见状，改攻为守，退到铁门前，手按在门框上。他像在等什么。
陈玄风眯眼。对方体力还好，动作利落，根本不像是走投无路的人。他在拖延时间，等阵法完成。
他低头看地。水泥盖板边缘有条细缝，刚才没注意，现在看到里面卡着一点红砂。那是“引煞粉”，遇血会燃，引爆地下阴气。
对方早就布好局了。铁门、柱子、地缝，全是陷阱。所谓的坦白，只是诱饵。
陈玄风不再犹豫。他退到灯杆另一侧，掏出两张镇煞符，分别贴在灯杆底部和盖板缝隙。符纸一贴地，渗出微光，干扰了地下气流。
头目脸色变了。
陈玄风趁机跃起，翻身越过盖板，一脚踢向头目手中的黑香。香飞出去，撞墙碎成两截。
头目怒吼，扑上来近身打斗。两人拳脚相加，打得激烈。陈玄风肩头挨了一肘，肋骨疼，但他没退，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头目闷哼，袖中一张符滑落。陈玄风抬脚踩住，同时抽出最后一张符，抵在对方咽喉。
两人停下，喘着粗气对视。
头目的斗篷歪了，露出半张脸。皮肤干枯，眼神凶狠，哪有半分虚弱。他盯着陈玄风，嘴角扯出一丝笑。
“你赢了一时。”他说，“但这局，还没完。”
陈玄风没松手。他知道对方还有后招，可能就在脚下，在井道深处，在那越来越强的煞气里。
他眼角扫过地面。水泥板接缝处，那点红砂开始微微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