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涟漪还在扩散。林源没动,手指停在半空,指尖有点麻。
他确定这不是错觉。
这波动有规律,三短一长,很弱,但和莉亚之前发的摩尔斯码一样。可现在不能理她。他还没准备好接收信号,也不能让她进来。
他闭了下眼,把这股波动压进缓存底层,加了个屏蔽层,标记为“待处理-低优先级”。
做完这些,他打开模拟沙盒,输入一组测试数据:一个文明从稳定到崩溃的全过程,熵值上升得很快。
开始运行。
第一段成功触发——WARNING_LEVEL_1达成,静默监听开启。系统日志正常滚动,没有异常。
第二段——熵值超过二级阈值,隔离指令发出。
就在“isolate_sector”执行的瞬间,主流程卡了0.7秒。
警报没响,但他看到了。
右上角闪过一道淡淡的黄光,是系统内部的“响应延迟记录”。虽然不算错误,但已经被记入行为日志。
他皱眉。
“不行,太明显了,会被发现。”他说,“隔离不能直接切断,要像慢慢消失那样。”
他删掉原指令,重新写。
新方案:不叫“隔离”,改叫“维度透镜校准”。伪造一段光学畸变数据,让该区域的信息传输效率一点点下降,假装设备老化。
再试一次。
这次,通量从100%降到30%,用了四分十七秒,曲线平稳。系统没记录任何异常。
成了。
他松了口气,又马上紧张起来。
“不能完全关死,不然他们就彻底没希望了。”他说,“得留个口子,让他们能自己推开一点。”
他补充规则:“允许低频物理参数波动通过。”比如基本常数的小变化,让他们还能感觉到外面的存在。
他又加了一个动态调节机制:hope_probe每检测到一次正向行为,信息透明度就提升5%。相当于给表现好的奖励。
“不是关门。”他低声说,“是让他们有机会推开。”
第三次测试开始。
这一次,隔离顺利进行,hope_probe激活,屏障透明度随着行为反馈缓慢上升。整个过程自然流畅。
但他知道还差一步。
“flag_for_review”这个操作还是太硬。系统会对“待审”状态追踪,时间一长就会触发深度核查。
他得让它看起来像是被忘了。
于是他改成:
else if (entropy_value > CRITICAL_LEVEL) { log_event("Anomaly_994", civ_id); // 注释:归零预备队列溢出,暂存至冷存储区 }
不再标记“待审”,而是假装系统忙不过来,把高熵文明丢进冷库存着。这种事常有,属于积压任务,没人会去查。
“只要不清理,就有时间。”他说。
第四次测试。
全程七分钟跑完。逻辑自洽度降了1.2%,现在是49.6%。异常指数+6。胸口的预警线又亮了一次,颜色比之前深了些。
他没停。
立刻导入第二批测试样本:十个不同类型的文明崩溃模型。有的科技爆发后内战,有的资源耗尽陷入混乱,还有一个在末日前三十年就开始共享研究成果。
他重点看最后一个。
hope_probe启动,检测到持续科研协作行为。系统将其列入观察名单,未触发清除。
但五秒后,这个文明爆发大规模信仰战争,合作体系崩塌。熵值继续上升。
probe还在输出:“检测到短期倒退,建议维持观察。”
林源摇头。
“不行。一次反复就推翻判断?太脆弱。”
他加入时间权重机制:正向行为必须连续三个周期有效才算数。每个周期约等于明界三十年。
重跑。
这次,那个文明撑过两个周期,第三个失败。hope_probe最终判定无效,系统进入标记流程。
可以接受。
下一个案例:一个即将灭绝的文明,在最后时刻发起全球知识共享计划。所有人上传记忆,公开所有技术。
hope_probe立刻响应,判定“存在希望”。
林源盯着屏幕。
他知道这是假的。
这种行为只是临死前的挣扎,不是真的相信未来。他们不是为了延续,只是为了留下痕迹。
如果系统因此延迟清除,只会让污染拖得更久。
“得加验证。”他说,“孤例不算。”
他修改探测逻辑:必须同时在至少两个独立节点检测到趋同行为。比如A星系分享技术,B星系组织互助撤离,才算有效信号。
第五轮测试。
那个末日共享文明,只有一个中心活跃,hope_probe判定为“孤立事件”,不予响应。
通过。
他又试极端情况:一个文明长期压抑,但从没人反抗;另一个天天暴乱,却总有人偷偷救人。
前者熵值低,后者高。
按旧规则,第一个安全,第二个必死。
但现在,hope_probe在第二个文明里检测到持续的救助行为——哪怕比例很小。
系统将其列为观察对象。
林源看着结果,没说话。
他知道这有风险。坏人多,好人少,系统可能误判。
可正因如此,才更要看得清楚。
“不是选完美的文明。”他终于开口,“是看有没有人想变好。”
他把这套逻辑打包,放进LogScanner_v3模块,外层裹上三层废弃日志,藏进个人缓存最底层。
然后退出沙盒,检查全局状态。
逻辑自洽度:49.6%
异常指数:+6(累计)
能量波动:±0.4% ——接近警戒线
防火墙状态:一级预警闪烁
正常。
至少表面看起来没问题。
他让自己停五秒,什么都不做。代码流慢慢平息,像潮水退去。
等所有数值稳定,他睁开眼。
if条件链已经闭环。触发、分级响应、伪装机制、误判过滤,全都跑通了。每一环都严丝合缝。
接下来,就是then。
怎么注入希望因子。
怎么让系统在看到“有人还想变好”的时候,不只是看看,而是能做点什么。
他抬起手,准备打开新沙盒。
就在指尖碰到虚拟界面的瞬间,胸口的预警线突然一跳。
不是警告。
是提示。
来自缓存区#Z-4472X——那是他早年用权限开的一个隐蔽角落。
他记得那里只有几段废代码,别的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里面多了东西。
一段极短的日志残片,没有来源,没有时间戳,只有一行字:
"Observer_Zero has been assigned."
林源的手停在半空。
他不认识这个编号。
但他知道,能进他私人缓存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系统漏洞被利用,要么……是有人从内部放进去的。
他没动那条日志,也没删。
只是默默复制一份,塞进更深的加密层,标为“待分析-最高密级”。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空白的代码框。
手指悬在那里,微微发抖,像一把将落未落的刀。这一刀落下,会掀起怎样的风浪,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