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内,烛火摇曳。
兰心洁端坐在榻边,手中捻着一串菩提念珠,神情恬淡,仿佛刚才苏茶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孩童的一句戏言。
聂刚却做不到如此淡定。
他站在屋中央,那双足以震慑万千妖魔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兰心洁平坦的小腹,灵识如潮水般涌出,试图穿透那层皮肉,去探寻那个被岁月尘封的秘密。
“心洁……”聂刚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兰心洁抬起头,烛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动。她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告诉你又能如何?那时候的你,正忙着争霸灵界,忙着纳妃娶妾。我一个凡间女子,何必去打扰你的宏图大业?”
“我不是那个意思!”聂刚猛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却又停住,生怕碰碎了她这尊脆弱的瓷娃娃,“那是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是,那是你的孩子。”兰心洁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中没有怨恨,只有一丝淡淡的哀伤,“可那也是我的劫数。当年你种下的那道混沌之气,太过霸道,我这先天道体虽能容纳,却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它吸食我的生机,以我的寿命为养料,才得以沉寂至今。”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在用你的命,养着我的种?”聂刚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纵横一生,杀人如麻,从未有过悔意。可此刻,面对这个柔弱的女子,他第一次感到了锥心刺骨的悔恨。
“别说得那么难听。”兰心洁伸手,轻轻按住聂刚想要发力的拳头,触手冰凉,“这是我的选择。我舍不得打掉他,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
聂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从现在起,不需要你换了。”
他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跪在地上的苏茶理。
“苏茶理!”
“奴婢在!”苏茶理浑身一颤。
“你既懂药理,可知如何在不伤母体的情况下,引出那股混沌之气,重铸道基?”聂刚问得急促,带着命令。
苏茶理大脑飞速运转,脑海中闪过无数古籍残卷。她不敢隐瞒,咬牙道:“回尊主,若要保全兰姐姐和……和小主子,唯一的办法,便是‘逆阴阳,转乾坤’。需以尊主浩瀚无垠的混沌元阳为引,强行打通兰姐姐的经脉,将那股死寂的混沌之气激活,使其与母体融合,而非吞噬!”
“也就是——双修。”聂刚一针见血。
“是。”苏茶理低下头,“但这极其凶险。兰姐姐身子太弱,若尊主控制不好力道,她可能会瞬间被您的阳气撑爆。”
“那就做。”聂刚没有任何犹豫,看向兰心洁,“心洁,这次,听我的。”
兰心洁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焦急、悔恨,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对她独有的温柔。
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解开了手腕上的菩提珠,放在桌上。
“好。”
……
屋内,阵法开启。
聂刚盘膝坐在兰心洁身后,双掌抵住她的后背。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充满占有欲和征服欲的双修,这一次,聂刚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他收敛了所有的戾气,将那狂暴的混沌元阳打磨得温润如水,一丝丝、一缕缕地渡入兰心洁那干涸的经脉。
兰心洁的身体微微颤抖,那股久违的、几乎遗忘的温暖,再次流遍全身。
“唔……”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那股沉寂了多年的混沌之气,被外来的强大力量唤醒,开始在她的丹田内躁动、翻滚。剧烈的疼痛袭来,兰心洁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但她咬着唇,一声不吭。
“放松,心洁,相信我。”聂刚的声音在她脑后响起,坚定而有力。
他加大力道,混沌元阳如长江大河般涌入。
苏茶理跪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她看到兰心洁那原本枯槁的皮肤,在灵力的滋养下,逐渐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那是一种返璞归真的蜕变。
最神奇的是,兰心洁原本平坦的小腹,竟然微微隆起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
那不是胖,而是里面的生命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这……这怎么可能……”苏茶理惊呆了。
她亲眼见证了一个医学奇迹。一个濒死的凡人女子,在混沌元阳的滋养下,不仅伤势尽复,那个沉寂多年的胎儿,竟然也在疯狂生长!
“轰——!”
不知过了多久,兰心洁体内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那不再是凡人的气息,也不是修仙者的灵气,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本源之力!
先天道体,重铸成功!
兰心洁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婴儿,却又深邃得如同浩瀚星空。她低头,看着自己已然显怀的肚子,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幸福的笑意。
“聂刚……”她回头,看向身后那个满头大汗的男人,“谢谢你,给了我母子第二条命。”
聂刚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向后倒去,显得无比疲惫,却又无比轻松。
他赢了。赢回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苏茶理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凌霄殿的天,变了。
兰心洁,这个一直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女人,将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重回巅峰。
而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那个在母体内孕育多年、吸收了先天道体和混沌元阳双重精华的孩子,将会是凌霄殿真正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