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砖窑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火把的光亮将夜空烧得通红,映照着几十张狰狞的面孔。刘三炮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眼里的红血丝比火把还要刺眼。在他身后,是一群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混混,甚至还有不少被赵刚用金钱和暴力裹挟来的不明真相的村民。
“郑明辉!”刘三炮扯着破锣嗓子吼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带着警察来欺负咱们老鸹岭的乡亲,今天老子不把你剁成肉泥,我就不姓刘!”
“乡亲们!”刘三炮身后,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并不是赵刚,而是县里某个大人物身边的秘书,大家都叫他“赵秘”。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阴冷,“警察滥杀无辜,杀害了我们村的王二狗,现在还要抓捕我们这些良民。大家跟我冲进去,把警察赶出去!出了事,赵科长担着!”
“冲啊!打死他们!”
人群被煽动起来,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挥舞着锄头、棍棒,咆哮着冲向砖窑。
砖窑内,郑明辉脸色铁青。
“所长,怎么办?外面全是人,而且……而且很多都是老人和孩子。”年轻警员握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可外面这些人,大多是被蒙蔽的村民。
“不能开枪!绝对不能!”郑明辉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旦开枪,死伤几个村民,我们就真的百口莫辩了,到时候赵刚那帮人正好借机把水搅浑,把黑的说成白的!”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死?”另一名老警员急道。
郑明辉目光扫过地下室唯一的出口——那个通往地面的狭窄通道。
“二组,守住门口,用盾牌和警棍,只许防御,不许主动攻击!一组,跟我找别的出路!”
“所长,这砖窑早就废了,哪还有别的出路?”
“有!”郑明辉指着墙角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口,“那是以前运煤的暗道,直通后山的树林。虽然塌了一半,但人应该能钻过去。”
“可是……王二狗他们的尸体……”
“顾不上了!带上关键证据,走!”
郑明辉当机立断。他知道,今晚这场仗,不是靠武力能赢的。赵刚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太狠了,利用村民的愚昧和恐惧,给他们设下了一个死局。
警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木制的门板已经出现了裂痕。
“给我砸!把这群狗杂种砸死在里面!”刘三炮的吼声震耳欲聋。
“轰!”
门板终于不堪重负,被一块巨石砸穿了一个大洞。几个混混争先恐后地往里钻。
“住手!我是警察!你们这是袭警!”年轻警员举着盾牌大喊。
“警察个屁!去死吧!”一把砍刀带着风声劈了下来。
“当!”
盾牌上火花四溅。
混乱中,郑明辉带着两名警员,拖着受伤的王二狗的尸体(为了保留证据),艰难地爬进了那个狭窄的暗道。
暗道里漆黑一片,充满了霉味和老鼠的腥臭味。
“所长,后面好像有动静!”负责断后的警员突然压低声音。
郑明辉回头,用手电筒照去。
光束中,几只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不是人,是狗。
而且是几条体型巨大的狼狗,脖子上戴着带刺的项圈。
“是赵刚养的狗!”郑明辉心里一沉。赵刚果然算无遗策,连这条废弃的暗道都安排了后手。
“吼——”
狼狗低吼着,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前有狼,后有虎。
郑明辉握紧了手中的警棍,眼神变得无比凶狠。
“既然你们不让人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与此同时,老鸹岭村,张二嫂家。
夜深人静,但张二嫂的心却跳得厉害。
右眼皮一直在跳,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笼罩着她。她想起郑所长临走前的叮嘱:“二嫂,今晚可能会有大事发生。你锁好门窗,千万别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可是,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心,往村东头刘三炮家的方向扯。
“娘,我怕……”小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张二嫂深吸一口气,把菜刀藏进袖子里,轻轻走出卧室,来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突然,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那是脚踩在干草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张二嫂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墙根。
“大哥,确定是这儿吗?那娘们儿真在家?”墙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外地口音。
“错不了。赵秘说了,只要把这家娘们儿弄走,那个叫李默的小崽子就会慌。到时候,咱们就能拿到那个相机了。”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嘿嘿,听说这娘们儿长得还挺有韵味的……”
“少废话,动手!”
张二嫂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要抓小虎!
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母兽护崽般的疯狂。
她悄无声息地摸到门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菜刀。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两个黑影闪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麻袋和绳子,显然对这种事轻车熟路。
“在那儿!”其中一人指了指堂屋的窗户。
就在他们准备靠近堂屋的时候,张二嫂动了。
她像一只捕猎的猎豹,猛地从门后窜出,手里的菜刀划出一道寒光,直直地砍向走在后面的那个人的脖子!
“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前面的那个人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谁?!”
还没等他看清,张二嫂已经扑到了他面前。她虽然是个女人,但这几年在村里受尽了欺辱,那股子狠劲儿一旦被激发出来,比男人还要可怕。
她不顾一切地挥舞着菜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滚!都给我滚!谁也别想动我儿子!”
那个混混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农村妇女竟然这么凶悍。他下意识地往后退,掏出腰间的匕首:“臭娘们,找死!”
匕首刺了过来。
张二嫂侧身一躲,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着冲势,一头撞进了混混的怀里。
“砰!”
两人撞在一起,双双倒地。
混混手里的匕首掉了。张二嫂骑在他身上,手里的菜刀高高举起,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和杀气。
“再敢动一下,我就砍死你!”
混混被她的气势吓住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不是人类的眼神,那是被逼到绝境的狼的眼神。
“别……别杀我……”混混颤抖着求饶。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
红蓝交替的警灯照亮了村道。
混混脸色一变:“条子来了!”
张二嫂也愣了一下。郑所长不是说他在砖窑吗?怎么会有警察来村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呼啸着冲进了村子,直接停在了张二嫂家门口。
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电击棍和防暴盾牌,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打手。
领头的一个男人走到张二嫂面前,冷冷地看着她:“把刀放下。”
张二嫂握紧了菜刀,死死地盯着他:“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重要的是,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赵科长让我给你带个话:交出李默,交出相机,否则,今晚就是你的忌日。”
张二嫂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警察。这是赵刚的私兵!
郑所长那边肯定出事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张二嫂咬着牙说道,“你们要抓就抓我,别动我儿子!”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挥了挥手,“带走!男的杀了,女的抓回去慢慢审!”
几个黑衣人立刻冲了上来。
张二嫂知道自己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她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那里睡着她唯一的希望——小虎。
“虎子,快跑!往后山跑!别回头!”
她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混混,转身冲向堂屋,一把推开房门,抱起还在睡梦中的小虎,从后窗跳了出去。
“追!”身后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
后山,密林深处。
郑明辉浑身是血,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身后的两条狼狗已经被他解决了,但他自己的大腿也被咬掉了一块肉,鲜血淋漓。
“所长,前面没路了。”警员绝望地看着面前的悬崖。
这里是后山的断魂崖,下面是万丈深渊。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儿吗?”年轻警员带着哭腔。
郑明辉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目光却异常平静。
“死不了。”他看着悬崖对面,“那是通往县里的路。只要过了这道崖,赵刚就再也抓不到我们了。”
“可是……怎么过去?”
郑明辉从怀里掏出那个染血的U盘,紧紧攥在手里。
“王二狗用命换来的东西,绝不能丢。你们两个,把绳子系在树上,荡过去。”
“所长,那你呢?”
“我腿受伤了,过不去。我留在这儿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郑明辉怒吼一声,随即声音又软了下来,“听着,这个U盘里,有赵刚和上面那些大人物勾结的所有证据。只要把它送到市里,送到省厅,老鸹岭的天就亮了。你们必须活着把它送出去!”
两个警员泪流满面,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亮。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刘三炮带着人追了上来。
郑明辉拔出最后一颗子弹,推上膛,眼神如铁。
“来吧,杂碎们。”
……
就在郑明辉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突然,一道刺眼的强光从天空中射了下来!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架直升机盘旋在断魂崖上空,探照灯将整片树林照得如同白昼。
直升机舱门打开,一个穿着警服、肩章上挂着金星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下面的人听着!我们是省公安厅特警队!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重复,立刻放下武器!”
郑明辉愣住了。
省厅?
这么快?
直升机上扔下一根软梯。
“郑所长!快上来!”扩音器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郑明辉抬头一看,竟然是他在警校时的老同学,现在是省厅刑侦总队的队长,张强。
“老张?你怎么……”
“别废话了!上面早就盯上赵刚这条线了!这次‘清源’行动,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快上来!”
郑明辉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狂喜。
原来,天真的亮了。
……
山脚下,张二嫂抱着小虎,在树林里跌跌撞撞地奔跑。
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领头的黑衣人狞笑着,举起了手里的枪。
张二嫂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小虎被摔醒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
“别哭,虎子,别哭……”张二嫂紧紧抱着儿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枪响。
张二嫂身体一颤。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睁开眼,发现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倒在地上,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谁?!”剩下的黑衣人惊恐地四处张望。
“砰!砰!砰!”
几声枪响过后,剩下的黑衣人也纷纷倒地。
树林里,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他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土枪,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眼神冷得像冰。
是李默。
他走到张二嫂面前,伸出手:“二嫂,没事了。”
张二嫂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眼泪夺眶而出。
“小默……”
李默收起枪,看了一眼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
“天快亮了。”他说,“赵刚完了。”
……
清晨的阳光洒在老鸹岭村。
村口的广播里,传来了郑明辉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充满了力量:
“乡亲们,我是郑明辉。赵刚及其犯罪团伙已经被省公安厅全部抓获。老鸹岭的天,亮了!”
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刘三炮和那些混混,有人欢呼,有人哭泣。
张二嫂站在自家门口,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把菜刀。
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
她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生活还要继续,而她,会用这把菜刀,守护好她的儿子,守护好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