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兽潮初现
在炼丹堂的日子，渐渐有了节奏。
每天卯时起床，跟着韩烈学习控火和炼丹基础；午时过后去阵法堂听凌峰讲阵法入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学一门手艺没坏处；傍晚修炼《玄火诀》，深夜打坐吸收灵气。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一个月后，陈昊突破灵根觉醒境二阶。
两个月后，突破三阶。
到了第三个月，他已经能稳定地释放出淡蓝色的火焰，温度比最初提高了将近五倍，一发火球能在石壁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他的进步速度让整个炼丹堂都震惊了。
“这个速度，比我当年快了三倍。”韩烈在月度考核后罕见地露出了赞赏的表情，“小师弟，你是真的天赋异禀。”
火丹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自己收了个好徒弟。
陈昊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只是在拼命地追赶——追赶那些比他觉醒得更早的人，追赶那些修为比他高的前辈，追赶那个他不知道在哪里的、关于这场灾难的真相。
第三个月末的一个深夜，陈昊正在房中打坐修炼，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当当——
钟声从山巅的七杀塔方向传来，急促而刺耳，在夜空中回荡，惊醒了整个龙虎山。
陈昊猛地睁开眼睛，冲出房间。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怎么了？”陈昊抓住一个路过的师兄问道。
“兽潮！”那师兄脸色煞白，“北面竹海方向发现大规模兽群正在朝龙虎山逼近！长老们已经去山门了，所有觉醒者立刻集合，准备迎战！”
兽潮。
这个词像一盆冷水浇在陈昊头上。
他在东海市来的路上见识过变异怪兽的可怕，但那只是小规模的遭遇战。现在聚集在龙虎山周围的兽群，规模之大，足以形成“潮”——成千上万的怪兽同时发起进攻，铺天盖地，如同海啸。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山门集合！”大师兄韩烈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沉稳有力，“灵根觉醒境三阶以下的留守据点，三阶以上的跟我走！”
陈昊正好是三阶。
他跟着韩烈冲出院子，穿过一条条青石板路，越过一道道台阶，朝山门方向狂奔。路上不断有人加入队伍，等到他们抵达山门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上百名觉醒者。
山门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光下，龙虎山北面的平原上，黑压压的全是怪兽。兽兵级的变异犬、变异猪、变异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在兽群的中央，几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兽将级怪兽若隐若现，它们在兽群中移动，像是将军在指挥士兵。
“起码有五千头。”凌峰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陈昊身边，声音有些发紧，“这还是第一批，后面可能还有更多。”
龙虎山的防御部队已经在前线布好了防线。士兵们架起了重机枪和火箭炮，觉醒者们站在他们身后，准备用异能进行远程打击。
火丹子站在最前方，白发在夜风中飘扬，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孩子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是龙虎山建成以来遭遇的第一次大规模兽潮。我不知道你们中有多少人能活过今晚，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山门内那些灯火通明的建筑，看着那些躲在窗户后面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孩子。
“身后就是我们的家。退一步，家就没了。”
“所以，不能退。”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凝出了掌心的异能。
陈昊站在人群中，看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兽群，心脏跳得飞快，但手却很稳。掌心凝出一团淡蓝色的火焰，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凌峰在他身边布下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阵法的光芒在他们脚下亮起，灵气浓度瞬间提升了三成。
“没想到咱俩第一次并肩作战，就是这么大的阵仗。”凌峰咧嘴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勉强。
“怕了？”陈昊问。
“怕。”凌峰老实承认，“但怕也得打。”
山门上的大钟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加急促，像是在催促。
“注意！它们要冲了！”韩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话音刚落，兽群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成千上万的怪兽同时奔跑，大地在颤抖，空气中充满了腥臭的气味和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开火！”
枪声响起，重机枪的弹雨像死亡的风暴一样扫向兽群，前排的怪兽成片成片地倒下，但后面的怪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觉醒者们也开始攻击了。火球、雷电、冰锥、风刃，五颜六色的异能在夜空中划出绚烂的轨迹，落入兽群中炸开一片片血雾。
陈昊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推出两团火焰。淡蓝色的火球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头变异犬。火焰在击中目标的瞬间炸开，高温将两头犬的头颅直接烤焦。
一发，两发，三发……
他不断地扔出火球，每一发都瞄准兽群最密集的地方。体内的灵气在快速消耗，灵核的转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拼命地吸收周围的灵气来补充消耗。
但补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十分钟后，陈昊感到一阵眩晕——灵气透支的征兆。
“不行，撑不住了。”他咬紧牙关，又扔出两发火球，然后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一头兽将级的三眼狼突破了前排的防线，朝他们扑来。
那头狼体型有马匹大小，浑身灰色的毛发像钢针一样竖起，额头正中长着第三只眼睛，泛着幽绿色的光芒。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名士兵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就被它一口咬断了脖子。
“拦住它！”韩烈大吼一声，一剑劈出一道金色的剑气，正中三眼狼的侧腹，在它身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三眼狼惨叫一声，但速度不减，继续朝人群中冲来。
它的目标，是那些灵气透支、暂时失去战斗力的觉醒者。
包括陈昊。
陈昊看着那头狼朝自己扑来，狼嘴里的獠牙在火光中闪闪发光，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求生的本能接管了身体。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火焰在掌心凝聚，不是一发火球，而是将所有的灵气一次性全部压入火焰之中。淡蓝色的火焰在压缩中变成了青白色，温度急剧攀升，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
三眼狼扑到面前的瞬间，陈昊将掌心的火焰猛地推了出去。
不是火球，而是一道火柱。
青白色的火柱正中三眼狼的面门，高温火焰瞬间烧毁了它的第三只眼和半张脸。三眼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从陈昊头顶飞过，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整个战场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陈昊——一个灵根觉醒境三阶的新人，用一发火柱击杀了一头兽将级的三眼狼。
虽然那头发了狂的三眼狼已经受了重伤，虽然那一发火柱几乎耗尽了陈昊所有的灵气，但这依然是一个奇迹。
一个不该发生的奇迹。
陈昊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他只是不想死，所以在那一瞬间把所有的力量都压了上去，没想到竟然真的击杀了那头狼。
“好样的！”凌峰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昊，“你小子真他妈是个人才！”
陈昊没有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发软，如果不是凌峰扶着，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战斗还在继续。
兽潮一波接一波地涌来，龙虎山的防线几次险些被突破，但都被觉醒者们拼死顶了回去。伤亡在不断增加，有人死了，有人残了，有人在战场上突破了瓶颈，有人在战场上耗尽灵气被兽群淹没。
陈昊在补充了几颗聚气丹之后，重新回到了战场上。
他不是最强大的，也不是最有经验的，但他有一颗不怕死的心。
从天黑打到天亮，从清晨打到正午。
当最后一波兽群在龙虎山的炮火和异能下溃散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夕阳再次染红了天际，但这一次，红的是血。
陈昊坐在山门的台阶上，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左肩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是他在掩护一个受伤的普通人撤退时被一头变异狼抓的。
但他还活着。
凌峰也活着，正靠在他旁边的柱子上闭着眼睛，脸上全是烟灰和血渍，看起来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还活着吗？”陈昊问。
“活着。”凌峰有气无力地回答，“妈的，下次兽潮我一定躲起来，再也不往前线冲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认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但在满是伤员和尸体的战场上，却显得格外珍贵。
火丹子从人群中走过来，看见陈昊的伤势，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丹药递给他。
“吃了。”
陈昊接过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流进体内，左肩的伤口立刻就不疼了，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师父，这是什么丹药？”陈昊惊讶地问。
“回春丹。”火丹子说，“地级丹药，一颗能让你断肢重生。你肩膀这点小伤，用这个太浪费了，但谁让你是我徒弟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嫌弃，但眼角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陈昊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师父，我没事。”
“没事就好。”火丹子转过身，朝山门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你今天做得很好，师父为你骄傲。”
陈昊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走进山门，消失在暮色中，眼眶终于红了。
这场兽潮，龙虎山守住了。
伤亡数字很快统计出来：觉醒者阵亡十九人，重伤三十二人；普通士兵和民众阵亡二百余人，伤者不计其数。
但龙虎山守住了。
人类，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