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羽的手掌还贴在金属环上,滚烫的表面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肉。他没动,也不敢动。刚才那一句“它怕我”像是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可现在药效过了,只剩下一身冷汗和不断发抖的胳膊。通道没停,黑雾还在往外冒,风里那股腐烂的气息越来越浓,连呼吸都像在吞铁锈。
青丘靠在东侧钢梁上,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她左臂的布条彻底红了,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砸出一个个小黑点。九条尾巴的虚影只剩下三条还勉强晃着,剩下的都散成光丝,在空中飘了几秒就没了。她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掌心全是灰和汗混成的泥。“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玩意儿越压越沉?”
苍狼没说话,只是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他胸口的衣服早烂了,新裂的口子比旧伤还深,血沿着肋骨往下流,浸湿了裤腰。他刚才那一拳砸得漂亮,可现在整条右臂都不听使唤,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但他还是站起来了,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灵音前面。
灵音趴在地上,手指还在发光,但那粉光已经弱得像快耗尽的灯泡,一闪一灭。她嘴唇发白,连抬头的劲儿都没有了,只能听见她断断续续地说:“我……还能……再撑一会儿。”
玄风半跪在西侧入口,手里那把特管局配的制式枪早就过载报警,蓝光闪了几下就熄了。他拆了外壳,正用手指往电路板上压一块备用灵能芯片——这是他自己改装的土办法,理论上能撑三秒超频射击。可他知道,三秒太短,短得连瞄准都来不及。
没人喊累,也没人说放弃。不是不想说,是根本没空说。
黑雾又涌上来一波,带着刺耳的嘶鸣,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哭声。裂缝扩大了一寸,边缘开始冒烟,空气扭曲得厉害,连视线都被拉歪了。张羽咬牙,掌心猛地发力,红光再次从他皮肤底下渗出来,顺着符文往中心推。可这一次不像刚才那么顺畅,那股能量像是撞上了墙,反弹回来的一瞬间,他眼前炸开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焊接门框的手、焦黑大地上的脚印、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站在风暴中央大笑……都不是他的记忆,可偏偏又熟悉得要命。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甩了甩头,“谁在我脑子里放幻灯片呢?”
青丘听见了,扯了扯嘴角:“你要是真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赶紧用,别光在这儿吐槽。”
“我也想啊。”张羽喘着气,“问题是这些碎片拼不起来,就像拿十块钱买的拼图硬要凑出一幅清明上河图。”
苍狼忽然吼了一声,整个人扑向南侧地面,双拳砸地。轰的一声闷响,地面震了三下,裂缝扩张的趋势硬生生被按住了一瞬。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声音却还硬:“再……给我五秒!”
就是这五秒,玄风完成了最后调试。他把枪组装回去,抬手对准西侧最大的一道裂缝,扣下扳机。没有声音,只有一道纯白的冰波冲出去,瞬间封住了喷涌的黑气。冰层蔓延的速度很快,可刚铺了两米,表面就开始出现裂纹。
“顶不住。”玄风收枪,脸色发青,“能量层级不对等,再打一次就得炸膛。”
“那就别打了。”张羽闭上眼,重新把手贴回去,“我现在知道一点事。”
“啥?”青丘问。
“这个通道,它有节奏。”张羽睁眼,盯着金属环上的符文,“每十二秒,它会往回收一次气,就像……人吸气前会先吐干净。那时候是弱点,如果我们能在那个点动手,说不定能把流程打断。”
“十二秒?”苍狼抬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也是刚刚才摸出来的。”张羽苦笑,“而且我没把握,万一试错了,可能直接把它点着了。”
“总比干等着它把整个异界搬过来强。”青丘撑着钢梁站起来,撕下一片尾尖的毛发,扔进嘴里咬破。火焰从她指尖窜出,瞬间在空中画出九个镜像阵列,把黑雾的感知方向全搅乱了。“给你十秒准备,我拖不了更久。”
玄风点头,把枪放在一边,转而从腰带上抽出一根银线,插进地面,连接起自己残存的灵能。苍狼盘腿坐下,双手按地,开始调动地脉震荡的余波。灵音闭着眼,指尖粉光微闪,像是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张羽深吸一口气,不再抗拒那些碎片画面,反而任由它们在脑子里乱飞。他发现,每当通道回缩前的两秒,那些画面就会同步闪一下,像是某种提示。他数着心跳,等那股熟悉的反噬感再次袭来。
八、七、六……
青丘的幻术开始闪烁,火海忽明忽暗,黑雾趁机突破一层屏障。
五、四……
苍狼额头爆出青筋,地面上的裂痕微微下陷,又被强行压平。
三……
玄风的银线崩断一根,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二……
灵音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粉光几乎熄灭。
一!
张羽猛地睁眼,双手同时按向金属环两侧的交汇点。红光暴涨,顺着符文逆流而上,直冲阵眼。通道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黑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回收,漩涡边缘剧烈扭曲,原本清晰的门框结构瞬间模糊。
成了?
还没完。
反冲力比想象中大得多,张羽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差点当场吐出来。他滑坐在地,手指还在抽筋,掌心焦黑一片,像是被烙铁烫过。
可通道确实慢了。不是停,是慢。那种疯狂扩张的势头被压下来一截,黑雾外溢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缓,连风都小了几分。
“有效!”青丘喘着说,“再来一次!”
“你以为我不想?”张羽抹了把嘴边的血,“问题是这一招吃相太难看,再来一次我可能就得现场火化了。”
“那就换人上。”苍狼站起身,拖着伤腿往前走,“你歇着,我来试试能不能砸出个共振点。”
“你现在的状态能站稳就不错了。”玄风拦住他,“别逞强。”
“那你说怎么办?”苍狼瞪眼,“让她上?”他指了指几乎动不了的灵音。
灵音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我……还能再撑一会儿。”
这句话说完,她指尖的粉光又亮了一瞬,虽然只是一闪,但确实在动。
张羽看着她,又看看其他人——青丘靠着钢梁,满身是伤;苍狼站都站不稳还硬撑着往前挪;玄风手里没了枪,却还挡在最前面。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差一点”说得太轻了。不是差一点找到方法,是差一点就被他们给救回来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掌心还在疼,可还是抬手按回了金属环。
“行吧。”他说,“既然你们都不肯倒,那我也只能继续当这个焊工了。”
青丘看了他一眼:“你以前焊过门?”
“我不记得。”张羽盯着符文,“但我身体记得。”
话音未落,黑雾再次翻涌,几只暗影兽从裂缝里钻出来,直扑南侧。它们速度快,爪子带毒光,目标明确——灵音。
苍狼怒吼一声,转身就冲过去,双臂张开硬接三记重击。血花溅开,他整个人被拍进地面,可身体还是横在那里,没退半步。青丘甩出一条真尾化作火链,缠住最后一只偷袭者,引爆。玄风抓起空枪壳扔出去,引爆炸药包,清掉残余。
战斗结束得很快,可代价也大。苍狼趴在地上,呼吸微弱;青丘的尾巴只剩两条虚影;玄风跪在地上,调息恢复;灵音伏地不动,只有指尖还在发光。
张羽没回头,他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把手按得更紧了些,低声说:“都别倒下……我还差一点。”
通道仍在运转,黑雾仍在扩散,可速度确实慢了。裂缝没再扩大,风也没再增强。他们没能阻止它,但也没让它赢。
时间一点点过去。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他们都明白,这只是暂时的稳住,不是胜利。可只要还站着,就还有机会。
张羽闭上眼,等下一个“呼吸节奏”到来。他知道,下一次冲击会更猛,反噬会更强。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撑不过第三次。
但他也知道,这些人不会让他一个人撑。
风还在吹,带着灰烬的味道。通道嗡鸣如旧,可那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
就像门真的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