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累得像条狗。
把最后一个纸箱子从那辆快散架的二手面包车上拖下来,扔在客厅中央。
然后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再也不想动弹。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难受得紧。
“妈的,总算是搬完了。”
他喘着粗气,环顾着这个属于自己的新家。
这是一栋位于郊区的老别墅,上下两层带个小院子,墙皮都有些斑驳了。
中介唾沫横飞地跟他吹了半天,说这是民国时期哪个大人物的故居,用料考究,冬暖夏凉。
许光一个字都不信,他只信一件事:便宜。
这房租,比市中心一个单间的价格还低。
对于一个刚辞职,打算在家写点东西糊口的自由撰稿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当然,他也知道,这馅饼下面八成有个坑。
“周边没啥配套,交通不便,房子老旧,晚上黑灯瞎火的有点吓人。”中介当时是这么说的。
许光当时觉得这都不是事儿,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吓人?
交通不便正好,省得有狐朋狗友天天来串门喝酒,耽误他赶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一股夹杂着泥土和植物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都高,角落里还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在傍晚的微风里摇晃着枝桠,看上去有点张牙舞爪。
行吧!明天就找把镰刀把院子给收拾了,许光心里盘算着。
他简单地把卧室收拾出来,铺好床,又煮了锅泡面,连着火腿肠和卤蛋囫囵吞下,胃里总算踏实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窗外除了风声和偶尔几声虫鸣,安静得可怕。
这种寂静,正是他写作所需要的。
许光满意地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开干。
就在他关掉客厅的灯,准备回卧室时,脚步骤然一顿。
他听到了点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那声音很轻很闷,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咚。
就一声,然后就没了。
许光竖着耳朵站了半天,四周又恢复了死寂。
“老鼠?”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这种老房子,有个老鼠太正常了。
他没太当回事,转身进了卧室,把自己扔到床上,床垫很软,他很快就睡着了。
夜里,他被尿憋醒。
迷迷糊糊地摸下床,打开卧室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他正准备往卫生间走,那个声音又响了。
吱呀!像是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悠长又刺耳。
这回许光听清了,声音的来源,好像是客厅角落,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
他搬家的时候看过,那扇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给锁着。
中介说地下室多少年没人下去了,里面堆的都是些陈年垃圾,又潮又脏,让他别去管。
许光心里有点发毛,这深更半夜的,地下室里传出这种声音,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心脏怦怦直跳。
难道是流浪猫狗钻进去了?可那门是锁着的啊。
吱呀!呀!声音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长,更清晰。
紧接着,是一种很奇怪的拖拽声,像是有个沉重的麻袋在水泥地上摩擦。
许光头皮瞬间就炸了。
他不是个胆小的人,但此情此景,也由不得他不害怕。
他蹑手蹑脚地退回卧室,把门反锁上,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大气都不敢喘。
他妈的,这房租便宜的坑,该不会是个凶宅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他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什么分尸案,什么怨鬼索命,自己以前在网上看过的那些恐怖故事,一股脑地全涌了上来。
那一晚,许光再也没敢合眼。
他就那么靠着门,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奇怪的是那声音响了几次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照进屋里,许光才哆哆嗦嗦地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空空荡荡,和他睡前一模一样。
他壮着胆子,走到地下室门前。
那把大铁锁还好好地挂在那里,锈得更厉害了,仿佛几百年都没人碰过。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里面死一般地寂静。
“操,自己吓自己。”许光骂了一句,感觉有点丢人。
肯定是老鼠,或者是木头热胀冷缩,老房子嘛,正常。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转身去洗漱,然后开始整理东西。
阳光明媚,屋子里的阴森感一扫而空,忙碌起来也确实能让人忘记恐惧。
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客厅和书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看着井井有条的家,成就感油然而生,昨晚那点不愉快也早就抛到了脑后。
可到了晚上,当夜幕再次降临,那种不安感又悄悄爬了上来。
许光特意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还把电视声音开得老大。
他坐在沙发上,假装专心致志地看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地下室那边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许光长舒了一口气,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
他关掉电视,准备去睡觉,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
吱呀!那声音准时地响了起来,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调调。
许光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声音没有停。
在“吱呀”声之后,是一种规律的,仿佛辘轳转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伴随着声音,还有极轻极轻的水声。
哗啦!哗啦!像是在打水。
有人在地下室的井里打水,这个认知让许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想起中介说过,这别墅里确实有口井,就在地下室,不过早就封死了。
封死的井?那这打水声是怎么回事?
许光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不是在疑神疑鬼,他是真的听见了。
那声音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甚至能想象出有人在黑暗中,摇着井上的辘轳,把一个木桶放下去,再灌满水,慢慢提上来的整个过程。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跑,想立刻冲出这个鬼地方,可是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