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陈戈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完。
进门就是一间大概十几平米的屋子,既是客厅也是卧室。
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对面是一个大衣柜,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美女海报,画上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卷,笑得很甜。
屋里的陈设,每一样东西,都在尖锐地提醒着陈戈:这里不是他熟悉的时代。
“媳妇,我回来了!”王建国朝着里间喊了一嗓子。
里间连着一个小小的厨房,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女人探出头来,看到陈戈,愣了一下。
“建国,这位是?”
“路上碰到的一个小兄弟,叫陈戈,好像是跟家里闹别扭了,我让他来咱家歇歇脚。”王建国大大咧咧地解释道。
女人擦了擦手,走了出来,很热情地招呼陈戈坐。
“快坐快坐,别客气!我去给你倒水。”
陈戈拘谨地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王建国把饭盒放在桌上,说道:“厂里食堂今天发的肉包子,还热乎着,你肯定没吃饭吧,来!垫垫肚子。”
他打开饭盒,一股肉香飘了出来。
陈戈确实饿了,但他现在哪有心情吃东西。
“大哥,大嫂,谢谢你们,我……我不饿。”
“客气啥!”王建国把一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塞到他手里。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儿。”
陈戈看着手里的包子,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爸,我回来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背着个军绿色的书包,从外面跑了进来。
少年看到陈戈,也是一愣。
“爸,咱家来客人了?”
“是你陈叔叔。”王建国随口说道。
可那少年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陈戈手里的包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少年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陈戈,然后扭头问王建国:“爸,哪个陈叔叔啊?是住咱楼上404那个,叫陈武的叔叔吗?”
陈武!?
陈武是他爷爷的儿子,是他爸爸的亲弟弟。
是那个在很多年前,死在这栋楼里的一场煤气爆炸事故中的,他的亲叔叔!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王建国看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赶紧打圆场。
“小兵,别瞎说!”他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
“这是陈戈,不是你陈武叔。”
他又转头对陈戈笑了笑,解释道:“这孩子,瞎认人。”
“楼上404确实住着一个叫陈武的小伙子,跟你年纪差不多,也是一个人住,我儿子跟他玩得好,估计是看错了。”
陈戈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叫王小兵的少年。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楼上404住着一个叫陈武的人?
可王建国刚才在楼上,明明说401到404都是空的,没人住。
他为什么要撒谎?还是说……陈戈不敢想下去。
王小兵被他爸打了一下,也不生气,还是一个劲儿地盯着陈戈看。
“爸,你才看错了,他就是陈武叔叔啊!”少年很固执。
“虽然穿的衣服不一样,但这长相,一模一样!”
“陈武叔,你不认识我啦?我是小兵啊!”
少年说着就凑了过来,脸上满是见到熟人的亲切和热情。
陈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我不认识你。”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叫陈戈,不叫陈武。”
“怎么可能!”王小兵一脸不信。
“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呢?你昨天还答应我,今天下班回来教我修收音机呢!”
少年的话让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王建国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脸色惨白的陈戈,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小兵,回屋写作业去!别在这儿胡闹!”王建国呵斥道。
“我没胡闹!”王小兵很委屈,“他就是陈武叔叔!”
“你!”王建国气得扬起了手。
“建国,别打孩子!”
王建国的媳妇,李秀梅赶紧拦住他,然后把儿子拉到一边。
“小陈,你别介意啊,这孩子眼神不好。”李秀梅抱歉地对陈戈说。
陈戈摇了摇头,他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这个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王建国说楼上没人,他儿子却说楼上住着一个叫陈武的人,还说自己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陈戈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总是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叹气。
“这孩子,长得太像你小叔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叔就是陈武,那个在他出生前,就已经死于意外的叔叔。
难道……陈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
“大哥,大嫂,太晚了,我该走了。”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这个地方让他毛骨悚然。
“哎,这就要走?”王建国也站了起来。
“你这还没吃饭呢。外面天冷,要不就在我家对付一宿?”
“不用了,我家里人该着急了。”陈戈胡乱找了个借口。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家,离开这栋楼。
“那……行吧。”王建国看他去意已决,也没再强留。
“我送你下楼。”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陈戈飞快地说道,然后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他不敢回头,他怕看到王小兵那张笃定的脸。
他一口气冲到楼下,冲出单元门,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他站在楼下,抬头向上望去,这栋七层的老楼,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五楼,502的窗户,亮着温暖的黄色灯光;而七楼,他家的方向,404,一片漆黑。
陈戈掏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他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走着,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王小兵的话。
“他就是陈武叔叔。”
“你昨天还答应我……”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是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现在就是陈武?或者说,他进入了陈武的身体,进入了陈武的时间?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他需要证据,需要一个能明确告诉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的证据。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小区的传达室,传达室里通常都会挂着日历。
他立刻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跑去,传达室里亮着灯,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大爷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陈戈放轻脚步,悄悄地凑到窗户边往里看。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清楚地看到,在传达室的墙上,挂着一本撕页的老式日历。
日历的最上面,用红色的正楷,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198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