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武馆前院,晨雾未散,石板地湿漉漉,落叶铺地。
林尘站在院角,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帚头磨得发秃,几根竹条断裂后用麻绳绑住,勉强能用。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粗布短衫,肩头补丁叠着补丁,裤脚一长一短,左脚鞋底裂开,走动时会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林尘扫地动作慢而稳,额前碎发遮住眉眼,整个人缩在宽大衣衫里,像一根被风刮歪的枯草。
九州修行界以九大剑峰为尊,修的是正统剑道。境界分锻体、凝气、化海、通玄、悟道五重,每一重又分九品。锻体是入门,炼皮肉筋骨,打熬体魄;凝气生真元,能在体内运转不息;化海者真元如潮,可外放伤敌;通玄则意念通达天地,剑随心动;悟道之人已窥天机,一剑斩山断河。
丹药也是修行根本。淬体丹助人破开肉身桎梏,凝气丹引气入体,聚灵丹加速真元积累。这些丹药价格昂贵,唯有外门弟子以上才有资格领取。至于杂役,连闻一闻丹房门口飘出的药香,都会被人轰走。
林尘生来根骨闭塞,经脉淤堵,测灵盘上连一丝光亮都未曾闪现。
武馆执事当场宣判:“此子不通灵气,终生止步凡俗。”于是他成了扫地杂役,每日寅时起,戌时归,扫院、挑水、清厕,活干不完不准吃饭。
竹帚贴着地面推过去,落叶聚成堆,再轻轻拢起。风从东边吹来,他就顺着风势扫,不让刚扫好的叶子又被吹乱。
林尘若完不成任务,今日便无饭食,哪怕完成了,也未必能躲过欺辱。
这时一个外门弟子路过,抬脚踢散落叶堆,林尘默默重新扫拢。
又过来一弟子持皮鞭抽在他背上,林尘脊背一僵,嘴角渗血,废物就是废物,站这儿碍眼。
那人冷笑,绕着他走了半圈,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林尘踉跄,扫帚脱手。
众人围上来,吐痰,用扫帚柄戳他后背,林尘低头不语,把这些屈辱都默默记在心里。垂眸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心中恨意如暗火燃烧。
午时太阳升起,雾气渐散,前院终于扫净,林尘拖着扫帚走向柴房,准备换区域清扫侧廊。他刚走出三步,迎面冲来两个赵轩的手下,脚步急促,故意撞向他胸口。
林尘被撞倒在地,后脑磕在石阶边缘,眼前发黑。扫帚飞出去,摔在墙根下。
“瞎了狗眼?”其中一人揪住他衣领,“敢冲撞师兄随从?”
林尘躺在地上,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跪下道歉。”另一人踹他小腿。
林尘慢慢撑起身子,双膝触地,额头低垂,周围传来笑声,有弟子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扫帚被踩断,拿来抽打。林尘熟练的蜷缩护住头脸,血从鼻腔嘴角流出,在石板上汇成暗红小滩。
每一拳每一脚都似砸在他心上,绝望如潮水将他淹没,为了那渺茫的活下去希望。
林尘意识模糊,耳朵嗡鸣,只依稀听见自己心跳声,缓慢而沉重。
心里默念三个字: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散去,林尘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抠进砖缝,试图爬起来。试了三次,才勉强撑起上半身。
他爬向断掉的扫帚,捡起残骸,拄着它一步步挪回柴房。
柴房低矮潮湿,角落堆满杂物。
靠墙坐下,翻找出藏起的劣质膏药,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擦去脸上的血。
伤口还在渗血,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动作精通熟练度系统绑定成功】
林尘心头一震,几乎要跳起来。可林尘忍住了,只是瞳孔微缩,呼吸变浅。
他环顾四周,没人,只有风吹动破窗的声响。
【当前扫地熟练度:0/1000】
声音再次响起,清晰无比。
这,是什么?幻觉,还是濒死前的……?
林尘回想,那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无来源,凭空诞生。
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中断帚,指尖颤抖。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不能表露出来,要是一旦被人发现异常,只会招来更多灾祸。
身上的血还在留,林尘感觉越来越困,靠着墙,昏了过去。
次日清晨,第一缕光从窗缝照进来时,林尘缓缓睁开眼睛。
身体传来痛感,全身像被碾过一遍,骨头酸痛,肌肉僵硬。他咬牙坐起,摸了摸肋骨,还好,没断。
他翻找昨日藏起的一小瓶劣质膏药,那是他攒了半个月饭钱偷偷买的。
脱下上衣,对着伤口涂抹,背上青紫交错,几处破皮结痂。
穿好衣服,拿起断帚,走出柴房。
清晨的武馆开始热闹起来。
弟子们陆续起床,练功声、喝斥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林尘穿过院子,走向前院。他走路一瘸一拐,但步伐坚定。
找到昨日没有打扫干净位置,开始重。左手握帚柄底部,右手扶中段,向前推,收,再推。动作机械,节奏稳定。
【扫地熟练度:1/1000】
数字跳了一下。
林尘心头一紧,不是幻觉。
又扫了一遍。
【2/1000】
【3/1000】
每扫一次,数字就涨一点。虽然极慢,但确实在增长。
他不敢加快,怕引起怀疑,只能像往常一样,缓慢而麻木地劳作。心中却盼着数字涨得再快些,仿佛那是他脱离苦海的希望之光。
有人路过,看他呆立原地,骂了一句“杂碎”,踢飞他面前的落叶。
林尘默默重新开始扫。
现在最重要的是隐藏,这个系统是什么,直觉告诉自己: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只要能变强,哪怕一点点,也好过现在这样任人宰割。
陈伯拄着拐杖路过时,看见林尘站在前院中央,一遍遍扫着早已干净的地面。他脚步顿了顿。
老头子驼背跛脚,一只眼睛浑浊无光,脸上皱纹堆叠。
穿着比林尘还破的旧衣,袖口沾着油污,手里拎着个破桶,要去倒泔水。
陈伯发现了林尘身体的变化,皱眉呵斥:“偷懒的崽子,杵在这儿装模作样?
还不快干活!”说话间,手在林尘袖子里一塞,半块干饼和草药入袖,动作隐蔽。林尘一怔,然后感激的目送,陈伯已蹒跚走远。
陈伯嘟囔:现在的年轻人……
袖中触感真实,林尘不动声色,继续扫地,直到确认无人注意,才悄悄将东西藏进怀里。
陈伯是个老杂役很弱,但从不欺负别人,偶尔还会给饿晕的杂役留一口饭。
林尘记在心里。
他扫完前院,又去侧廊,来回清扫,不停歇。熟练度缓慢上涨:5、6、7……到午时,涨到了18。
饭点林尘没去吃,那里不会有他的位置。他躲在柴房屋后,掏出那半块饼,小口啃着。干涩难咽,把掉下的渣也捡起来吃了。
接着拆开草药,混着水敷在伤处,药性清凉,疼痛稍减。他盯着熟练度面板,心绪起伏。
如果一直扫下去,会不会突破?会不会变强?能不能摆脱这种生活?
林尘决定试下去,只要不死,老子就一直扫……。
马厩里,马粪堆积如山,臭味刺鼻。
林尘皱着眉头,手持锹,一下一下铲着粪。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想着熟练度。
每铲一下,他都感觉离变强又近了一步。突然,一匹马受惊,扬起后蹄,险些踢到他。他灵活一闪,继续劳作,眼神坚定。
傍晚,回到杂役院,陈伯站在他的小屋前,脸色严肃,左右张望后迅速进门,反手关门。
“拿着。”陈伯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递过来。
是半块青铜令牌,残缺不全,边缘锈迹斑斑,正面刻着模糊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符号。
“这是个老物件,给你防身,”陈伯盯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迅速掩饰,咳嗽两声,低声道:这令牌跟了我多年,如今给你,或许能护你一时。
为什么给我?林尘反问道,
陈伯看着林尘:老了,不知还能活到多久,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我的孙子,如果他还在世的话和你差不多大,你这人也不坏,到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林尘沉默接过令牌,金属冰凉,入手沉甸甸的,就在他掌心接触令牌的瞬间,异变突生,他昨日被石阶磕破的手掌,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转眼间恢复如初。
林尘怔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
体内似有一丝暖流闪过,极微弱,转瞬即逝。他以为是错觉,可手掌上的伤……确实没了。
林尘猛地抬头,看向陈伯。
陈伯盯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掩饰,咳嗽两声,转身就要走。
“早点睡,”老头儿喃喃,“明天还有活干。”
门关上了,林尘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他反复查看手掌,确认伤痕消失,他尝试回忆刚才那股暖流,却再也感觉不到。
令牌静静躺在他掌心,黯淡无光。
林尘把令牌贴身收好,吹灭蜡烛,躺上床铺。身体依旧疼痛,饥饿仍未消退,但他睁着眼,盯着屋顶破洞外的星空。
熟练度面板浮现在眼前:
【扫地熟练度:31/1000】
他闭上眼,没再去想刚刚发生的事,开始回想白天每一个扫地的动作,角度、力度、节奏。决定明天起,更加专注地扫,一刻不停。
只要系统还在,还能动,他就不会停下。
远处墙头,一道身影伫立良久。
赵轩披着外门大师兄的制式长袍,居高临下望着杂役院。他眼神阴冷,盯着林尘屋子的方向,嘴角浮现一抹贪婪笑意。
“那老东西,今晚去了他屋里……看来杂役院这点破资源,也有人惦记了。”
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