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武二十八年春,梨花开得最艳的那一天。
沈知微在金銮殿上颁布了禅位遗诏。
她将皇位传给了已经成年的梁元德,并命沈知行辅政。
“皇姐,你要去哪?”梁元德跪在台阶下,泪流满面。
虽然沈知微成了大梁的女皇,但是对他这个弟弟,也是真的好。
梁元德也知道,凭借他幼小的年龄,根本就无法打理好这万里的江山。
沈知微换上了那身三年前潜入首辅府时的素雅青衣,腰间挂着那枚断玉簪。
她回过头,对着这个弟弟露出了久违的温柔笑容。
“朕要去寻朕的‘骨头’。”
她没有带千军万马,只带了四名影卫,拉着那口沉重的冰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上京。
马车一路向北,再次踏入了那片茫茫荒漠。
极北冰原,终年积雪,风声如鬼哭。
阿微背着长剑,在那片连飞鸟都绝迹的荒原上行走。
她的脚趾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她的呼吸在空气中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公主,前面就是冰原禁地。”影卫指着远方那座直插云霄的雪山,声音颤抖。
沈知微抬头看向山顶。
那里有一抹淡淡的碧绿,在白雪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就是还阳草。
就在她迈步走向雪山的一瞬,四周的积雪突然疯狂翻涌起来。
一只巨大的、通体雪白的巨兽从雪层下钻出,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阿微拔出软剑,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
“挡我者,死。”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冰棺内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冰层裂开的清脆声。
“咔嚓。”
沈知微身形一僵,猛地回头。
透过半透明的冰盖,她看到萧执那只原本枯槁的右手,指尖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更诡异的是,在那巨兽咆哮的声浪中,一个低沉、沙哑、却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在阿微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微儿……回头……别去……”
沈知微愣住了。
她久久的没有反应过来,仿佛……
那是萧执的声音,却不带半分人气,仿佛是从虚空中传来的一声叹息。
她看向那只巨兽,巨兽竟然在这一刻停止了攻击,温顺地低下了头,仿佛在迎接某种古老神灵的回归。
“萧执?”
阿微颤抖着手,想要推开冰棺。
就在这时,那抹还阳草的碧绿光芒大盛,瞬间笼罩了整座雪山。
风雪在这一刻停滞。
冰棺内,萧执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眸,不再是深邃的黑,而是变成了如还阳草一般的幽绿色。
他坐起身,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泪水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深情的弧度。
“阿微……我回来了。但现在的我……你还敢要吗?”
他伸出手,指甲在瞬间变得修长而尖锐,皮肤上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淡青色的鳞片。
还阳草,从来不是救人的良药。
它是西域最古老的禁术——炼尸术的引子。
沈知微看着这个半人半魔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抹疯狂的爱意,突然笑了。
她丢下长剑,走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只要是你,哪怕是魔,朕也要。”
雪山之巅,两人的身影在碧绿的光芒中重叠。
大梁的史书到此为止。
有人说,女皇死在了极北冰原;有人说,在那片禁地里,住着一对永生不死的怪物。
而江南那间带小院的民宅里,每年的梨花盛开之际,依然有人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香与檀香的酒气。
以及,那一声声穿越时空的、温柔的呢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