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坐在马车内,手里死死攥着那枚断玉簪。
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但他眼中的光,却比这漫天的繁星还要璀璨。
那是他为她燃尽的,最后的火。
北境的秋,向来不给人留半分喘息的余地。
当沈知微率领的三十万大军再次踏入这片焦土时,满目所及,已不再是三年前的荒凉,而是如炼狱般的惨烈。
玉门关外,胡人的狼头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腐烂的焦臭。
“报——!沈老将军被困在‘一线天’,胡人动用了‘火油阵’,我们的人冲不进去!”
阿微勒住马缰,银甲在残阳下闪烁着冷冽而破碎的光。
她转过头,看向后方那辆被层层重甲护卫的马车。
车帘微动,萧执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露了出来。
他此时已无法下车,长发在风中乱舞,像是一截被霜雪覆盖的枯枝。
他手里拿着一卷行军图,左手指尖在上面轻轻点过,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微儿,‘一线天’易守难攻,胡人是想围点打援。”萧执轻咳了两声,嘴角渗出一抹殷红,“他们算准了你会不顾一切去救父。但他们算漏了一点……胡人的战马,怕‘海藻灰’的味道。”
阿微眼神一亮。
海藻灰,那是苏家伪造信件时用的墨迹成分,也是西域海域特有的一种矿物。
“你是说,利用这种味道惊马?”
“不仅是惊马。”萧执抬起头,目光深邃,“将海藻灰掺入硫磺,点燃后顺风而下,产生的青烟能让胡人的狼犬瞬间失灵。”
“微儿,今晚子时,风向会变。你带五千精骑,带上所有的‘青烟弹’,从后山断崖降下去。”
“萧执,你……”
“去吧。”萧执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左手虚弱地挥了抽,“我在这里,为你守住中军大营。”
“只要我不倒,沈家军的军心就不散。”
这一夜,沈知微真正领悟了何为“将门之魂”。
她带着五千死士,身负重索,从千丈断崖上鱼贯而下。
脚下是翻滚的云海,耳畔是呼啸的山风。
落地的一瞬,她银枪横扫,瞬间挑翻了两名守卫。
“放烟!”
随着她一声令下,数百枚青烟弹在胡人营帐中炸开。
一股刺鼻、辛辣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胡人的战马开始疯狂嘶鸣,挣脱缰绳乱冲乱撞;那些凶猛的狼犬则哀鸣着蜷缩成一团。
“杀——!”
沈知微身先士卒,红衣银甲,在那青烟中如同索命的修罗。
她杀穿了重重包围,终于在“一线天”的最深处,看到了浑身是血、拄着残旗而立的沈老将军。
“父亲!”
“微儿……好孩子,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老将军虎目含泪,却在看到阿微身后的沈家军旗时,发出了最后的一声怒吼:“沈家军,随我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