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我……我想禅位!”
萧执听见沈知微的话,神情虽然淡然,但是手却是猛地一紧。
禅位!
这两个字在寂静的听雪楼内回荡,沉重得如同万钧雷霆。
“微儿,你疯了?”萧执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拿到了遗诏,平定了西域,现在你是大梁民心所向。”
“你禅位给谁?”
“给那个十岁的梁元德?”
“他虽然年幼,但心地纯良,且有沈家军辅佐,大梁乱不了。”
沈知微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
沈知微紧紧地,攥住萧执的手,认真又带着关切说道:“萧执,我坐在这个位子上,每天想的不是天下苍生,而是你还有多少日子。”
“我不想当什么女皇,我只想当你的阿微。”
“我想带你回江南,哪怕只有最后三个月,我也想陪你安安静静地看一场梨花落。”
仅仅是三句话,萧执便明白了。
此时的沈知微,跟之前的他一样——
萧执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那棵枯萎的梨树,心中像是被生生剜了一块。
他为了让她坐稳这个江山,不惜动用“焚血禁术”,不惜废掉右手,不惜燃尽寿元。
可她,却要为了他,放弃这唾手可得的万里山河。
“值得吗?”他问出了那句她曾经问过他的话。
“如果没有你,这江山不过是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坟墓。”沈知微俯下身,将脸埋在他的膝盖上,肩膀剧烈颤抖,“萧执,我求你了,别再为了我‘好’而推开我。”
“这一次,让我选,好吗?”
萧执闭上眼,左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
他知道,这局棋,他终究还是输给了她的情。
“好。”他低声应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叹息,“你想选什么,我都陪你。”
“你想回江南,我们就回江南;你想看梨花,我们就种满满一院子的梨花。”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这对苦命人最后的安宁。
就在当晚,北境传来八百里加急战报:
西域王虽死,但其子勾结了更北方的胡人部落,趁沈家军主力回京之机,发动了毁灭性的自杀式攻击。
北境三座重镇已陷落,沈老将军……生死未卜。
沈知微拿着战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萧执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
他知道,梨花院落的梦,碎了。
“微儿,披甲吧。”萧执撑着轮椅扶手,竟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虽然摇摇欲坠,但那股将门气势,却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萧执,你的身体……”
“我的命,本就是为了护住沈家而留的。”萧执看向北方,眼神凌厉如刀,“沈老将军是你的父亲,也是我的恩师。他在,沈家军在;沈家军在,大梁在。”
他转过头,看向沈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深情的笑。
“走吧,长公主殿下。最后一次,我为你……开路。”
这一夜,沈知微没有哭。
她亲手为萧执穿上了玄色的轻甲,亲手为他系上了披风。
她跨上战马,手持银枪,对着身后的三十万将士,发出了最后的一声呐喊:
“全军集结!北上杀胡!接我沈家军主帅回家!”
风雪再起。
这一次,不是为了权力的更迭,而是为了家国的存亡,为了那最后的一丝血脉相连。
而萧执,坐在马车内,手里死死攥着那枚断玉簪。
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但他眼中的光,却比这漫天的繁星还要璀璨。
那是他为她燃尽的,最后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