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圾界最底层。维度盲区。
这里没有任何光线，连风和声音都不存在。时间在这个角落彻底失去了意义。
林辰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指尖亮起的灰白色创世之光，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三尺的范围。
在那微弱的光晕中，一团只有指甲盖大小、纯粹到发灰的气流，正悬浮在虚无里。它没有跳动，也没有散发任何威压，就像一块被人随手丢弃在路边的干泥巴。
林辰眯起眼睛，视网膜上的系统数据流疯狂滚动。
【正在解析目标物质……】
【解析失败。】
【更换底层算法，尝试二次解析……】
【解析失败。】
林辰大拇指搓了搓食指的指节。连升到了这个级别的系统都无法立刻看穿的东西，这是头一回。
“有点意思。”
林辰没有犹豫，直接探出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抓向那团灰色的气流。
就在他的掌心触碰到气流的瞬间。
嗡。
万界所有的底层物理法则在这一刻产生了一道无法听见的轰鸣。
系统面板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行行文字刷屏般跳出。
【解析成功。】
【目标确认为：第一缕垃圾。】
【物质来源：多元宇宙诞生大爆炸时，由天地初开剥离排斥出的第一堆原始废料。它不包含任何法则，它是所有“无用”概念的集合体。】
林辰看着手心里那团安静的气流，眼神变得异常明亮。
第一缕垃圾。
连天道都不要的残渣。它被遗忘在宇宙最底层的死角里，在这里沉睡了无数个纪元。
万宝界，虚空广场上方。
二狗光着膀子，蹲在白玉台阶上。他把斩马刀横在膝盖上，刀柄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地砖，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阿飞。”二狗偏过头，看向旁边端着星盘的阿飞，“老大下去多久了？”
阿飞穿着紫金蟒袍，手指在星盘上快速拨弄。星盘底部的阵纹暗淡无光。
“整整一个时辰了。”阿飞神情紧绷，头也没抬，“那地方是盲区。连万圾界的核心熔炉都照不到那里。我的星盘完全接收不到主上的气息。”
石头扛着重盾走过来，巨大的盾牌砸在地上，震得周围的护卫往后退了两步。
“老大说那是老鼠洞。”石头瓮声瓮气地开口，“会不会里面藏着连老天爷都怕的大耗子？”
二狗站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光头。
“不可能。这万界刚被老大翻新了一遍。天底下还有啥玩意能伤得了老大？”二狗咬着牙，“但我这眼皮就是一直跳。吞噬仙根也在发热。底下肯定有大动静。”
阿飞收起星盘，目光投向万圾界的方向。
“守好这里。主上既然让咱们等着，咱们就不能乱了阵脚。新收上来的废脉都填进去了吗？”阿飞问。
“都填满了。现在各大界域的灵气比以前厚了三倍。底下那帮修士正排着队给老大磕头呢。”二狗吐出一口浊气，“就等老大上来发话了。”
维度盲区深处。
林辰没有理会外界的动静。他看着掌心里的那团灰色气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万物生灭，都有个起头。”林辰轻声自语，“清气上升成了天道，浊气下沉成了大地。那你这团被踢出来的下脚料，算什么？”
他没有动用鸿蒙垃圾鼎，也没有开启系统强制熔炼。
林辰直接张开嘴，将那团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气流，一口吞入腹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
气流顺着喉咙滑入丹田，平静得像是一口凉水。但在气流落地的瞬间，林辰的神魂猛地一震，整个人直接陷入了最深层次的顿悟之中。
他的意识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了无尽岁月前的画面。
那是宇宙最初的模样。一个致密到极点的光点在虚无中炸开。无数璀璨的法则和生机向四面八方膨胀，化作星辰、灵脉和世界雏形。
但在光芒最刺眼的时候，一团灰暗的杂质被光芒无情地排斥了出去。
它被抛弃在所有世界的背面。它没有生命，没有灵气，没有任何用处。天道嫌弃它，岁月遗忘它。
但林辰却死死盯着那团杂质。
他看到，正是因为这团杂质的存在，那些璀璨的星辰才有了重量。正是因为这团残渣垫在最底下，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道法则，才有了可以落脚的地基。
“原来如此。”
林辰的意识在起源画面中发声。
他体内那条贯穿了四肢百骸的灰白色垃圾大道，在这一刻开始疯狂生长。大道的根须直接扎进了那团第一缕垃圾之中。
“世人都以为，创世就是凭空捏造。是高高在上的神明随手挥洒的恩赐。”
林辰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缓。他的心跳声和万界的运转频率彻底重合。
“错了。全错了。”
“没有下脚料，盖不起通天塔。这世上根本没有真正的无中生有。”
林辰的脑海中，从他在凡人界捡起第一把生锈断剑，到吞噬太古废脉的画面，一幕幕飞速闪过。
“把没用的东西，变成有用的东西。把所有的死寂，揉碎了当成生机的养料。把这件最平凡、最下贱的事情做到极致，这才是创世的真谛。”
“无用，即是万物之基。”
轰。
林辰的识海深处，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明悟之光。
那团第一缕垃圾彻底融化在他的丹田里。它没有提供任何灵气，也没有增加林辰的法力储量。但它给林辰提供了一把钥匙。
一把彻底掌控这方宇宙最核心本源的钥匙。
林辰原本停留在创世巅峰的境界壁垒，在这一刻变得像一层浸了水的窗户纸，薄得几乎透明。
他距离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万界创世者。只剩下最后半步。
不需要再积累资源，也不需要再去吞噬废料。
他缺的，是一股推力。
林辰缓缓睁开双眼。
盲区里的虚无风暴在他睁眼的瞬间彻底平息。他的双眸中不再有灰白色的法则流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万物循环的质朴。
他现在的气质，就像一个刚在田里干完活、准备收工回家的老农。平平无奇，却又和这片天地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底子彻底打牢了。”
林辰拍了拍青布麻衣的前襟，大步向前一迈。
万圾界的空间在他脚下自动折叠。
万宝界上空。
二狗正握着刀来回踱步，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音。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一道穿着青布麻衣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万宝界的最高处。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所有看到他的人，双膝都不受控制地发软，有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老大！”二狗大喊一声，脸上的焦躁瞬间化为狂喜。
阿飞看着半空中的林辰，手里的星盘直接掉在地上。
“主上的气息……我看不透了。就像是在看一片天。”阿飞声音发颤。
林辰站在天穹之巅。他没有看下方的二狗等人，而是将目光放远，扫过了整个多元宇宙。
他的视线穿透了天界仙宫，穿透了玄灵界的大地，穿透了凡人界的荒野。
万界之中，兆亿生灵在这一刻同时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无论他们在做什么，无论他们修为高低，脑海中全都响起了同一个平缓却宏大的声音。
“我乃林辰。”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印在每一个生灵的识海里。
天界。仙帝带着群仙冲出大殿，直接跪在白玉广场上。
“大帝显圣！”仙帝将头磕在地上。
凡人界。无数在农田里劳作的凡人，在破庙里捡破烂的乞丐，全都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模糊却伟岸的虚影。
林辰立于星空，双手自然下垂。
“这宇宙的破洞，我补上了。干了的灵脉，我翻新了。”
林辰的声音在星海中回荡。
“但规矩还不算完。我现在要跨过最后一道坎，去给这片天地定一个永远不会破的规矩。”
林辰大拇指重重搓过食指的指节。
他猛地抬起头，双臂向着两边张开。一股只差一线就能捅破天际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运转。
“最后这半步，光靠我一个人走不稳。”
“万界众生。”
林辰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宇宙深处。
“借你们的愿力一用。助我破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