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界的黄土地裂开一道道半尺宽的口子。干热的风卷着沙土贴着地面刮过。
林辰踩着千层底布鞋，站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中央。他弯下腰，伸手抓起一把发灰的干土。土块在指尖稍微一用力，就化成了细碎的粉末。
二狗光着膀子，手里拎着斩马刀站在林辰侧后方。他用脚跟重重跺了跺干硬的河床。
“老大。这地方没救了。”二狗扯着大嗓门说道，“表面上的本源雨是落下来了，但底下的地气漏得干干净净。这土连块石头都不如，硬得能磕掉牙。”
石头扛着重盾走过来，瓮声瓮气地接话：“大帝。要不要我带弟兄们直接从万圾界抽点金泥过来，把这片废土全填了？”
“填了有什么用。”林辰拍打着手心里的灰土，慢慢站直身子，“修仙和种庄稼是一个道理。地力衰了，你光往上面浇水没用，得翻土沤肥。底下的灵脉虽然干了，但它在地下长了十几万年，那具龙脉骨架本身就是个最好的模具。”
林辰抬起脚，在河床中央踩出一个浅坑。
“二狗，石头。动手。把下面那条废脉给我刨出来。”
二狗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笑了起来。他把斩马刀往腰后一插，撸起袖子就往前走。
“得嘞。挖地基这种苦力活我最在行。”
二狗走到浅坑前，双手交叠，混沌主宰级别的力量汇聚在掌心。他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插进坚硬的岩层之中。手臂上的肌肉高高坟起，青筋像树根一样凸显出来。
“给老子起！”
轰隆。
玄灵界的大地剧烈摇晃起来。一道巨大的裂缝顺着河床向南北两端快速蔓延。二狗咬紧牙关，硬生生从地底深处拽出了一截粗壮发黑的灵脉骨架。
这骨架长满倒刺，表面布满裂痕，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
石头见状，立刻将重盾插在地上。他大步上前，双手抠住骨架的另一端，帮着二狗一起往上抬。两人配合默契，不出十个呼吸的时间，一条长达数万里的黑色枯萎灵脉就被他们完整地抽出了地表。
干瘪的龙脉骨架横亘在半空中，遮天蔽日。
几个住在附近的玄灵界老修士察觉到动静，大着胆子飞过来。他们看着被连根拔起的灵脉骨架，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完了。祖脉被抽走了。玄灵界的根断了。”一个白胡子老头捶着胸口痛哭。
林辰没理会那些哭嚎的修士。他凌空踏步，走到那条枯黑的灵脉骨架上方。
“骨头是好骨头，就是里面积了太多淤泥烂渣。”林辰大拇指重重搓过食指的指节。
他抬起右手，创世巅峰的伟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灰白色的垃圾大道光环瞬间将整条灵脉骨架包裹。
“去腐。洗髓。”
林辰手掌虚握，用力向外一抽。
刺啦。
大量黑色的毒气和石化杂质被法则力量强行从骨架缝隙里剥离出来。这些原本足以毒死一片星系的废料，在半空中直接被系统吞噬转化。原本发黑的龙脉骨架迅速褪去腐朽，变成了一条晶莹剔透、犹如水晶般纯净的中空脉络。
“模具洗干净了。”林辰转头看向半空。
他单手捏出一个印诀，直通万圾界核心熔炉的传送通道在头顶轰然洞开。一股刚刚提纯出来的纯金色万界本源，顺着通道倒灌而下，精准地注入那条水晶脉络之中。
水晶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金色填满。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在骨架内部响起。一条崭新的、散发着远超上古时期威压的极品金龙灵脉，在半空中活了过来。
林辰抬起右脚，对着金龙灵脉的龙头重重一踏。
“回去待着。”
砰。
巨大的金龙灵脉乖乖地顺着裂开的地缝钻回了玄灵界的地底。裂缝在法则的牵引下自动合拢。
下一息。
原本干裂的黄土地上，无数翠绿的嫩芽顶破土层冒了出来。干枯的河床底部重新渗出清澈甘甜的泉水。空气里的灵气浓度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那几个跪在地上痛哭的老修士愣住了。他们看着手里干巴巴的泥土变成湿润的灵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祖脉不仅活了，还变成了神脉？”白胡子老头哆嗦着嘴唇，朝着林辰的方向疯狂磕头。
二狗拍了拍手上的泥渣，凑到林辰身边。
“老大。这招真管用。干巴巴的废石头掏空了灌点新水，直接就成了顶级风水宝地。”二狗满脸兴奋，“这要是把万界全翻修一遍，咱们以后连神晶都不用出门找了。”
林辰落回地面，随手扯下腰间的传讯玉简。
“这只是个开头。万界的老底子太多，一条一条翻太慢。”林辰按下玉简上的阵纹，“阿飞。你那边进度怎么样？”
玉简里传出阿飞沉稳的声音。
“主上。我带人去了天界和神农界。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拔出了三十六条干枯的仙脉。弟兄们正在用小型阵法给它们洗髓。万圾界那边的本源供应很充足，随时可以回填。”
“林凡呢？”林辰继续问。
“少主带着新晋弟子去了南部星域。那边荒废的小界域多。少主直接用吞噬体质把几百条碎裂的灵脉残渣吸进去揉成了一大团，现在正在往里面灌注新地气。手段虽然粗糙点，但速度很快。”
林辰满意地点头。
“干得不错。告诉下面的人，别心疼本源。只要是能当模具的废脉，全都给我拔出来洗干净。万界这套大房子，我要让它的每一块砖都流油。”
林辰收起玉简。他转头看向二狗和石头。
“玄灵界这边的大脉已经修好了。剩下的细枝末节让护卫去干。”林辰吩咐道。
石头扛起重盾问：“大帝。咱们接下来去哪？”
林辰看着深邃的星空，目光放远。
“去凡人界。去最底层的那个废弃星域。”林辰语气平缓，“那是万界的根，也是我当年第一次捡破烂的地方。那里的废脉最老，我得亲自去动这个土。”
半个时辰后。
凡人界边缘的一颗荒芜星球上。
这里没有修士，只有漫天飞舞的黄沙和随处可见的凡铁垃圾。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林辰独自走在沙丘上。二狗和石头被他留在了半空中警戒。
他踩着松软的沙子，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那种踏实感。这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法则，只有最基础的物质生灭。
“凡人界的根基是最弱的，但也是最能扛的。”林辰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睛，神识直接穿透了这颗星球的地壳，向着更深处蔓延。穿过岩浆，穿过岩石层，直达凡人星域的最底层地核。
在那里，盘踞着一条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脉络。
这条脉络不像神界的龙脉那样粗壮，它就像一根风干的树枝，脆弱得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掉。这是支撑整个凡人界基础物理运转的最古老废脉。
林辰蹲下身，双手平贴在沙地上。
“老伙计。出来透透气吧。”
林辰没有动用狂暴的力量。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在拔萝卜，用一种极度柔和的牵引力，一点一点地将那条灰色的细小废脉从地核深处往上抽。
沙地没有震动，甚至连一颗沙砾都没有跳起来。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林辰的手掌缓缓抬起。一条只有小臂粗细、通体呈现出灰褐色的干树枝状灵脉，被他握在了手里。
它太老了。老到连系统在第一时间都没有弹出解析提示。
林辰看着手里的灰褐色废脉。他正准备调动万圾界的本源对其进行冲刷重塑。
就在他的法则刚接触到废脉表面的瞬间。
嗡。
林辰的掌心猛地一震。
一股极度微弱，但却透着无法形容的古老沧桑感的波动，顺着这条废脉的内部，传进了林辰的识海。
这股波动非常奇怪。它不是生命的气息，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大道法则。它就像是某种存在了无数个纪元的沉睡之物，在被触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本能的梦呓。
林辰的动作停住了。
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废脉表面粗糙的纹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林辰喃喃自语。
这股波动和万界现有的力量完全同源，但它的年代久远得离谱。就算是之前吸收的那些上古神界废料，在这股波动面前也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林辰眼神微冷。他直接放弃了注入本源，而是将自己的神识化作一根看不见的细针，顺着刚才那股波动传来的方向，狠狠扎进了废脉的最深处。
“给我溯源。”
视网膜上立刻弹出一连串快速闪烁的数据流。
【正在进行深度物质溯源……】
【警告。检测到极其微弱的未知同源频段。】
【该频段信号未储存在当前废脉内部，属于超远距离共振。】
【共振源坐标锁定：万圾界最底层·维度盲区。】
林辰看着那行红色的提示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藏得够深的。”林辰站起身，把那条灰褐色的废脉随手收进储物空间。
半空中的二狗看到林辰站起来，赶紧落回地面。
“老大。凡人界的脉修好了？”二狗问。
林辰摇了摇头。他拍掉手上的沙土，抬眼看向虚空。
“房子翻新得差不多了。但我刚才在墙根底下，摸到了一个老鼠洞。”林辰声音平稳，但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石头握紧重盾上前一步：“大帝。要不要我带人去把那洞给填了？”
“不用。你们就在这里盯着进度。让阿飞他们按原计划把剩下的废脉全填满。”
林辰一步跨出，身边的空间自动向两边翻卷。
“那个洞里的东西，我得亲自去看看成色。”
话音未落，林辰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凡人界的风沙中。
下一息。
林辰直接越过了万圾界那繁忙的自动化流水线，无视了核心熔炉的高温，整个人像一块沉重的铁碇，朝着万圾界最底层的无尽深渊不断下坠。
这里的虚空没有任何光亮。连最基础的废气都不存在，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这里是系统雷达扫描的盲区，是万界重塑时留下的死角。
林辰在虚无中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灰白色的创世之光。
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在距离他不到十丈远的前方。一团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现出纯粹灰色的气流，正静静地悬浮在虚无之中。它没有散发任何威压，但在林辰注视它的那一刻，整个万界的底层物理法则都产生了一丝轻微的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