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窣声越来越近了。
我攥着蜕壳的手指收紧，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个声音——不是风吹树叶，不是老鼠爬墙，是某种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动静。六条细腿交替踩在窗框上的声音，触须探进缝隙时发出的沙沙声。
我屏住呼吸，盯着窗户。
窗帘被风掀起一角，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路。然后我看见一道小小的黑影，从窗户底部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动作很慢，不像平时那样快如闪电。
他好像很累。
小蟑螂落在窗台上，两根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他朝我爬过来，六条腿走得有点踉跄，外壳上沾着一点灰。
我没有动。
换作以前，我早就尖叫着跳起来了。但现在，我只是看着他一点一点爬近，心跳从狂跳变成了某种温热的鼓点。
他爬上沙发扶手，停在我面前。
两根触须探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然后他继续爬，爬上我的手臂，爬上我的肩膀，最后——钻进我的头发里。
我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在我发丝间蜷缩起来，六条腿轻轻抓住我的头皮，触须蹭了蹭我的发根。
“本总回来了。”
声音很小，带着浓浓的疲惫，像是憋着一口气赶了很久的路。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我伸手，轻轻摸向头顶。指尖碰到他的外壳——有点凉，边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欢迎回来。”我说。
声音有点哑，但我笑了。
头顶的小蟑螂僵住了。
他慢慢从我的头发里钻出来，顺着我的肩膀爬到手心里。我低头看着他——巴掌大的小蟑螂，外壳漆黑，触须微微颤抖，像是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然后他动了。
一道黑影闪过，螂傲天已经变回人形，站在我面前。高定西装有点皱，头发乱了几缕，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血丝。
他看着我，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
“本总以为你会害怕。”他说，声音有点紧。
我仰头看着他，笑着说：“我不怕了。”
螂傲天愣住了。
他的触须僵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那句憋了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我想你了。”
螂傲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那两根触须开始疯狂摆动——不是紧张，是高兴。摆得那么快，我都能听见破风声。
“本总也想你。”他说，声音有点急，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
我看着他那副又激动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螂傲天被我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慢慢红了。他别过脸去，但触须还在摆，完全出卖了他。
我往前一步，踮起脚。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我。
我伸手，轻轻握住他的触须——不是碰，是握住。指尖能感觉到触须表面的细纹，还有微微的颤动。
螂傲天浑身一僵。
然后我低下头，在触须顶端轻轻亲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
三秒。
五秒。
螂傲天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他的触须在我手里，先是僵直，然后——像含羞草一样，慢慢卷了起来。
“你……你亲了本总的触须。”他说，声音有点抖。
我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笑着说：“嗯，我亲了。”
螂傲天的脸红了。
不是耳尖红，是整个脸都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连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伸出手，用触须轻轻环住我——不是蹭，是环，像是一个拥抱。
“本总……很高兴。”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