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闹钟吵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往旁边摸。
空的。
枕头凉凉的,被子也凉凉的,整个床铺只有我一个人的体温。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螂傲天回蟑螂界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枕头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我盯着那道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以前每天早上,螂傲天都会用触须蹭我的脸。
他的触须凉凉的,软软的,蹭在脸颊上像两片羽毛轻轻扫过。有时候我赖床不起,他就会变成小蟑螂钻进我的头发里,在里面爬来爬去,痒得我不得不醒。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空的。
没有凉凉的触须,没有痒痒的触感,没有那只霸总蟑螂在我耳边冷着脸说“女人,该起床了”。
我坐起来,发了好一会儿呆。
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还是那两团淡淡的青色,头发还是那么毛躁,嘴角习惯性地往下耷拉着。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镜子里的我少了点什么。
可能是少了旁边那只用触须卷着牙刷、对着镜子研究“人类为什么要刷牙”的蟑螂。
我刷完牙,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微波炉嗡嗡响着,我靠在灶台边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还放着那本《人类社交礼仪大全》,书页停在第四十七页,上面有螂傲天用蟑螂界文字写的批注。窗台上摆着几颗亮晶晶的玻璃珠——那是他昨天从蟑螂界带回来的“宝物”,说是要给我装饰屋子用的。
我走过去,拿起一颗玻璃珠,对着光看了看。
透明的珠子里面裹着一片小小的金色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螂傲天说这是蟑螂界最流行的装饰品,他特意挑了几颗最好看的带回来。
我把玻璃珠放回窗台上,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停了一秒。
牛奶热好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到了舌头。
我嘶了一声,放下杯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以前螂傲天在的时候,他总会用触须先探一下杯子的温度,然后冷着脸说“太烫了,等会儿再喝”。
现在没人帮我试温度了。
我端着牛奶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到螂傲天的微信头像——他给自己设的头像是一只卡通蟑螂,戴着小皇冠,表情很拽。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想发条消息问问他在干什么,但又怕打扰他。
他回蟑螂界是去处理叛乱的,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我放下手机,喝完牛奶,换好衣服去上班。
走出小区的时候,赵铁柱正在门口巡逻,看到我,咧嘴笑了笑:“姑娘,今天一个人啊?你那男朋友呢?”
“他……回老家了。”我说。
“哦哦,回老家好啊,过年嘛,都该回家看看。”赵铁柱点点头,也没多问,继续巡逻去了。
我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以前螂傲天在的时候,他总会用蟑螂极速在我身边绕来绕去,一会儿跑到前面看看路边的奶茶店,一会儿又绕回来蹭蹭我的脸,搞得我总担心他被人看见。
现在身边安安静静的,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地铁上人很多,我被挤在角落里,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护着包。以前螂傲天会变成小蟑螂躲在包里,偶尔用触须从拉链缝里探出来,蹭一下我的手背,提醒我他在。
我低头看了看包。
拉链缝里什么也没有。
到了公司,打卡,坐下,打开电脑。
沈茉莉已经被调去边缘部门了,办公室里少了她阴阳怪气的声音,安静了不少。同事们各自忙各自的,偶尔有人抬头跟我打招呼,我也笑着回应。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楼下的便利店。冰柜里摆着两排奶茶,第二杯半价的标签还贴在上面。我站在冰柜前,看着那个标签,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以前螂傲天每次看到第二杯半价,都会用蟑螂极速冲过去抢两杯,然后得意洋洋地把其中一杯递给我,触须轻轻摆动着,冷着脸说“本总帮你省了钱”。
现在我自己买一杯就够了。
我拿了一杯,去柜台结账。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笑着问我:“小姐姐,第二杯半价哦,要不要再来一杯?”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用了,一个人喝不完。”
走出便利店,我撕开吸管的包装纸,插进杯子里,喝了一口。
奶茶还是那个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没有螂傲天抢来的那杯好喝。
我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钱朵朵上次采访螂傲天时问的那个问题——“你喜欢林小夏什么?”
螂傲天当时冷着脸说:“本总也不知道。就是……没有她的时候,做什么都不对劲。”
我当时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他说的“做什么都不对劲”是什么感觉。
我掏出手机,给钱朵朵发了条消息:“朵朵,在吗?”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
钱朵朵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钱朵朵那连珠炮一样的声音:“宝!怎么了!是不是螂傲天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采访他,让他社死!”
“不是……”我笑了一下,“他回蟑螂界了。”
“回蟑螂界了?”钱朵朵的声音从惊讶变成了八卦,“什么时候的事?回去干嘛了?是不是回去处理蟑螂界的家务事了?我跟你说,我看过很多小说,这种霸总回老家处理家务事的剧情一般都是……”
“朵朵。”我打断她。
“嗯?”
“我好像……真的爱上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钱朵朵发出一声尖叫:“卧槽!宝!你完了!你终于承认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叫‘终于承认’?”
“我早就看出来了好吧!”钱朵朵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老娘早就知道了”的得意,“你之前跟我说话的时候,三句不离‘螂傲天说这个’‘螂傲天说那个’,你手机屏保都是他送你的那个蜕壳照片,你上次还主动牵他的手——你告诉我这不是爱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钱朵朵说得对。
我早就爱上他了,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因为我怕承认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宝,”钱朵朵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爱上就爱上了呗,管他是人是蟑螂呢。他能对你好,能护着你,能让你笑,那就够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边,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什么时候回来?”钱朵朵问。
“不知道。”我说,“可能很快,也可能要很久。”
“那你等他吗?”
“等。”
我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心里忽然踏实了。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灯,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冰箱里有他昨天偷藏的提拉米苏,茶几上有他翻到一半的书,窗台上有他带回来的玻璃珠。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蜕壳,摸了摸。
外壳很硬,边缘有点锋利,但握在手里有一种奇怪的温度。
我把蜕壳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盏盏亮起来的路灯。
“你快点回来。”我小声说。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
我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第一次觉得——我好像真的离不开他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