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着灰雾特有的冰冷气息，像无数根生锈的针，扎进林辰每一个裸露的毛孔。
他的右腿从膝盖处被生生咬断，森白的断骨戳破皮肉露在外面，黑色的丧尸毒液正顺着血管疯狂蔓延，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经。但这点疼，远不及心口那道被最亲近的人捅出的伤口来得撕心裂肺。
他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满是血污的泥土里，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男的是赵峰，他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他在末世里掏心掏肺信任的兄弟。此刻赵峰手里攥着那把林辰亲手送给他的军用匕首，刀刃上还滴着林辰的血——刚才就是这把刀，刺穿了他的肾脏，废掉了他全身的异能。
而站在赵峰身边的，是苏晚。
他爱了整整十年，护了整整十年，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女人。
她依旧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血污都没有。那双林辰曾经觉得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怜悯，没有丝毫不舍，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解脱。
“林辰，别怪我。”赵峰的声音很轻，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辰的心脏，“谁让你手里有那枚九阶晶核呢？有了它，我就能突破到九阶，成为圣堂的长老。到时候，我和晚晚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林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用力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赵峰……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待我不薄？”赵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你所谓的待我不薄，就是永远把我当你的跟班吗？凭什么你天生就能觉醒顶级异能，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该是你的？凭什么晚晚眼里只能看到你？”
他上前一步，用匕首挑起林辰的下巴，眼神里满是扭曲的贪婪和怨毒：“你太天真了，林辰。这个世道，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你这种烂好人，根本不配活在末世里。”
林辰没有看赵峰，他的目光越过赵峰，落在了苏晚身上。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希望苏晚能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辩解。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赵峰逼她的，宁愿相信她是身不由己。
毕竟，前世十年，她一直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在他被丧尸围攻的时候，是她冒着生命危险给他送药；在他异能失控的时候，是她守在他身边三天三夜；在他父母去世的时候，是她抱着他说“没关系，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孩，会背叛他。
苏晚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终于缓缓开口。她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可说出的话，却让林辰瞬间坠入了冰窖。
“林辰，别挣扎了。”她轻轻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袖口，动作优雅而从容，“阿峰说的对，你太固执了。圣堂才是未来的方向，跟着你，我们永远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而且……”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我早就受够你了。你总是把你认为好的东西强加给我，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你以为你保护我，其实是你拖累了我。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和阿峰一起加入圣堂了。”
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温柔，那些关心，那些海誓山盟，全都是演出来的。
他想起自己把好不容易得到的疗伤晶核让给她，想起自己为了给她找一支抗生素，独自闯过尸潮密布的医院，想起自己把九阶晶核的消息第一个告诉她，还傻乎乎地说等自己突破了，就带她去安全区过安稳日子。
原来在她眼里，这一切都只是拖累。
“那……那次在西山基地，你替我挡下的那一枪……”林辰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成调。
苏晚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那是我和阿峰演的一场戏。如果不那样，你怎么会彻底信任我？怎么会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上次基地被尸潮攻破，也是我和阿峰把你的位置泄露给圣堂的。我们本来想借圣堂的手除掉你，没想到你命这么大，竟然逃了出来。不过没关系，今天，你终究还是要死在这里。”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将林辰最后的心防彻底切碎。
他看着眼前这对郎才女貌的璧人，看着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冷漠和算计，突然明白了。
从始至终，他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和最爱的女人联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为什么……”林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道，眼泪混合着鲜血从眼角滑落，“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
“你没有对不起我们。”赵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令人发指，“要怪，就怪你太蠢，太容易相信别人。”
说完，他猛地一脚踹在林辰的胸口。
林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嘴里不断涌出鲜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他看到赵峰拉着苏晚的手，转身朝着灰雾深处走去。苏晚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他们的身后，是汹涌而来的尸潮。无数青紫色的丧尸嘶吼着，朝着林辰扑了过来。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将林辰彻底淹没。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父母慈祥的笑容，闪过老鬼和陈默为了掩护他而牺牲的画面，最后定格在苏晚那张温柔又虚伪的脸上。
无尽的悔恨和不甘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燃烧。
如果能重来一次……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相信赵峰那张虚伪的脸！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被苏晚的温柔假象蒙蔽！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要让这对狗男女，尝遍他所受过的所有痛苦！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要保护好父母，保护好所有真正在乎他的人！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要让所有背叛他、伤害他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强烈的执念仿佛化作了一道实质的利刃，硬生生撕裂了时空。林辰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剧烈地颤抖，然后猛地向下坠落，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
“嘀——嘀——嘀——”
刺耳的闹钟声在耳边疯狂响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林辰的神经。
林辰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真丝睡衣，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腿，完好无损。又摸了摸自己的肾脏，那里没有狰狞的伤口，也没有钻心的疼痛。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无比清晰。
没有血腥味，没有腐臭味，也没有令人窒息的灰雾。
空调吹着24度的冷风，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和楼下早餐店熟悉的叫卖声。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旁边是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他熟悉的股票交易界面。
林辰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清晰地显示着时间：2077年4月15日，上午7点30分。
2077年4月15日。
距离那场席卷全球的灰雾降临，还有整整三个月。
距离父母那场致命的出差，还有七个小时。
距离苏晚和赵峰第一次联手算计他，还有一个星期。
“啪嗒。”
手机从林辰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重生了。
他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了那个地狱般的末世开始之前，重生在了所有悲剧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
前世临死前的画面，如同电影般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赵峰扭曲的笑容，苏晚冷漠的眼神，还有那句“你太蠢，太容易相信别人”，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永远无法磨灭。
林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悔恨。
他恨赵峰的背信弃义，更恨苏晚的虚情假意。
他恨自己前世瞎了眼，错把豺狼当亲人，错把毒蛇当挚爱。
但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回来了。
他带着未来十年的记忆回来了。
未来十年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个资源点，每一个危险区，每一个人的嘴脸，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犯任何错误。
他要利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他要囤积足够的物资，建立最坚固的据点，提前觉醒最强的异能，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
他要保护好自己的父母，让他们安享晚年。
他要救下老鬼和陈默，让他们成为自己最可靠的战友。
至于赵峰和苏晚……
林辰放下手，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前世你们欠我的，欠所有被你们害死的人的，这一世，我会连本带利，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我不会让你们轻易死去。
我要让你们活着看到，你们曾经弃如敝履的我，会站在怎样的高度。
我要让你们在末世里，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然后亲手把你们推入最深的地狱。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林辰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但随即又变得无比坚定。
他捡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辰辰。”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周慧温柔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我和你爸爸已经收拾好东西了，下午两点的飞机去广州出差，大概一个星期就回来。你自己在家要好好吃饭，别总点外卖。冰箱里有我给你包的饺子，煮一下就能吃。”
前世，就是这次出差，父母乘坐的飞机在途中遭遇了强对流天气，坠毁在了茫茫大海里。当林辰得到消息的时候，灰雾已经降临，他连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而这一次，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妈，你们别去了。”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怎么了？”周慧有些疑惑，“这次的项目很重要，我和你爸爸都必须去。票都已经买好了。”
“妈，你听我说。”林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稳的语气编造着早已准备好的借口，“我昨天晚上看了气象局的内部预报，未来一周南海海域会有超强台风生成，所有经过那里的航班都会取消。而且，最近爆发了一种新型的全球性流感，传染性特别强，广州那边已经出现了聚集性感染病例。你们要是去了，很容易被传染的。”
“流感？我怎么没听说？”周慧半信半疑。
“是刚爆发的，新闻还没来得及报道。”林辰说，“我一个在疾控中心工作的同学凌晨特意告诉我的，绝对可靠。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现在就给航空公司打电话，问问未来一周的航班有没有取消预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父亲林建国沉稳的声音：“辰辰说的是真的？那行，我这就给公司打电话，把出差推迟。安全第一。”
“好。”林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爸，妈，你们不仅不能去出差，最近也尽量不要出门。等会儿我陪你们去超市，多买点吃的和用的放在家里，最好能买够一个月的量。这种流感很严重，说不定会封城。”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啰嗦了。”周慧笑着嗔怪道，但还是答应了下来，“行，等会儿我们一起去超市。”
挂了电话，林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父母的命，保住了。
接下来，就是疯狂变现，囤积物资。
林辰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股票数字上，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记得清清楚楚，今天下午，有三支股票会因为突发利好连续涨停一周，然后在最高点突然暴跌。他要利用这个机会，把手里的股票全部抛掉，套现最大的利润。
然后，卖掉市中心的大房子，卖掉刚买的宝马X5，卖掉爷爷留下的那家古董店。
他要在三个月内，把所有能变现的资产，全部变成末世里最有用的东西。
至于苏晚和赵峰……
林辰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苏晚”的名字。
看着这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名字，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不会立刻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他要像他们前世对待自己那样，戴着虚伪的面具，陪他们好好演一场戏。
他要让他们一步步落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让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摔得粉身碎骨。
林辰手指一动，删除了苏晚的电话号码，然后拉黑了她的微信。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手机，打开了股票交易软件。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城市依旧繁华。
但没有人知道，一场席卷全球的灾难，正在悄然酝酿。
也没有人知道，一个来自十年后的灵魂，已经带着滔天的恨意，回到了这个灾变前夜。
血色的序幕，即将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