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冲出隧道出口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苏晚晴下意识眯起眼,喉咙里一股腥甜猛地翻涌上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她没抬手去擦,只是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马珩在后排猛地抬起头,视野边缘依旧被黑雾一点点蚕食,但他还是强行催动感知力,在混沌中撕开了一道缝隙。他死死盯着苏晚晴的后颈——那道条形码正疯狂地高频闪烁,节奏跟白璃体内植入体的节律彻底同步了。更诡异的是,苏晚晴的血液里混着某种抑制性物质,成分竟然跟白璃脊髓液里的东西高度吻合。
“第七样本在调用萤火社的创始ID。”马珩嗓子哑得厉害,“它想解锁白璃的记忆。”
林骁立刻回头:“什么意思?”
“萤火社的创始权限,只有一个人有。”马珩盯着苏晚晴的后脑勺,“它现在正顶着这个身份,想强行绕过白璃的认知防火墙。”
白璃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缩:“不行……那段记忆一旦放出来,会触发全域污染警报的……”
话音还没落,苏晚晴突然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斜着冲进了一条废弃的辅路。碎石飞溅,车身剧烈颠簸。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个创始者……是我父亲。”
车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马珩手指迅速探进战术背心内侧,摸出一枚改装过的芯片。他扯开林骁甩棍末端的金属盖,把芯片塞进弹簧仓,再拧紧固定螺栓。“电磁脉冲器,备用的。”他低声交代,“等我信号。”
林骁点点头,把甩棍别回腰后。
马珩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脑子里的剧痛。他心里清楚,直接清除寄生体就等于杀了苏晚晴——第七样本已经跟她的神经深度融合了。唯一的活路是心理博弈,拖延时间,等它自己主动收缩。
他睁开眼,视线死死锁住苏晚晴耳后的条形码,用【万物感知】模拟出一段虚假的数据流:认知污染阈值突破临界点,谛听清除协议已激活,倒计时三十秒。
伪造的警报信号顺着神经连接,反向注入了进去。
苏晚晴浑身一僵,手里的方向盘差点脱手。她猛地咳嗽起来,血点子溅在了仪表台上。但她的眼神却短暂地清明了一瞬,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回头看向马珩:“你……伪造了警报?”
“它怕被清除。”马珩语气平静,“所以会暂时缩回去,保护宿主。”
果然,那道条形码的光芒骤然黯淡下来,闪烁的频率也慢了。第七样本的意识在马珩脑子里低吼:【你骗我!】
“我没骗你。”马珩在意识里回应,“清除指令是真的——只是还没发出去。但如果你继续调用创始ID,就会触发自动上报。到时候,不光是你,连苏晚晴也会被标记成高危污染源。”
第七样本沉默了。
苏晚晴大口喘着气,手肘撑着车窗框,额头抵在手臂上。她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我父亲……是萤火社的第一个记者。他挖到了九渊商会拿异能者做活体实验的黑料,结果自己被做成了‘样本’……第七号。”
马珩心头猛地一震。难怪苏晚晴能接触到废止的加密频段——那是她父亲留下的后门。
“他临死前,把创始ID刻进了我的基因序列。”苏晚晴苦笑了一下,“我以为这是遗产,其实是枷锁。”
白璃突然开口:“所以你一直用萤火社曝光黑幕,是在找他?”
“不。”苏晚晴摇摇头,“是在找销毁他的方法。第七样本不是病毒,是意识残片——是我父亲的一部分。它被困在程序里,以为清洗世界就是完成使命。”
马珩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七样本那么执着于启动清洗协议。它不是恶意,而是被扭曲的执念。
车子驶过一片荒芜的厂区,锈蚀的铁门半敞着,露出里面坍塌的混凝土结构。GPS信号彻底没了,导航屏闪出一堆乱码。
“前面是废弃生物实验室。”林骁皱起眉,“新海市七十年代建的,后来因为辐射泄漏封了。”
“不是辐射。”白璃低声说,“是早期异能实验事故。我档案里见过——这里曾经关押过第一批觉醒者。”
苏晚晴忽然踩下了刹车。越野车停在实验室主楼前,铁门吱呀作响,缓缓开启,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马珩刚要开口,车载广播突然自动启动了。一阵电流杂音后,一个苍老的男声响了起来:
“晚晴,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恨他们,也别原谅。萤火社的光,不该用来烧毁自己……记住,创始ID真正的用途,不是解锁,是覆盖。用你的记忆,覆盖我的错误。”
录音戛然而止。
苏晚晴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她伸手摸了摸耳后,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那道条形码再次亮起,但这次光芒柔和,不再带着那种侵略性。
“它在……退回去。”白璃轻声说,“你父亲的录音,成了新的锚点。”
马珩松了口气,但头痛并没有减轻。他看向苏晚晴:“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她重新挂挡,声音恢复了冷静,“但它下次醒过来,会带着我父亲的记忆一起回来。那时候,它可能不再是敌人,也可能……更危险。”
林骁握紧了甩棍:“我们得先离开这儿。这地方不对劲。”
话音刚落,实验室深处传来了金属碰撞声。远处走廊尽头,应急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映出墙上斑驳的警示标语:“认知隔离区——禁止无授权进入”。
马珩扶住车门准备下车,却被苏晚晴叫住。
“马珩。”她没回头,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必须被清除的对象……别犹豫。”
“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他说。
苏晚晴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她踩下油门,越野车缓缓驶进了实验室大门。黑暗吞没车身的刹那,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系统提示音:
“欢迎回来,创始者。记忆覆盖程序,已就绪。”
马珩站在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走廊深处。林骁站到他身旁,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马珩说,“等她和她父亲……分出胜负。”
白璃靠在墙边,望着漆黑的通道,忽然问:“你觉得,她父亲真的错了吗?”
马珩没回答。他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干扰器,感受着里面微弱的电流震动。这座城市里,没有纯粹的对错,只有谁掌握真相的时机。
风从破窗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积尘。远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