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来,脑袋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拿铁锤砸了一下。
不是那个下着雪的冬夜了。
也不是冻死在火车站的那个下午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紧实,指节有力,指甲缝里还有车床的机油味。
十九岁。
轧钢厂学徒工。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1965年深秋,这条鸽子笼一样的破四合院。
可下一秒,脑子里的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直接把他淹没。
他记得自己四十多岁那一年,被贾家榨干了最后一滴血,被全院当成垃圾一样甩掉,最后连口热水都没人给,冻死在街边。
临死那一刻,他看见了秦淮茹那张假惺惺的脸。
她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眼里没有一点同情,只有算计:
“吴天啊,你也别怪嫂子心狠,谁让你没用呢?死了倒是干净,省得棒梗还得养你这个累赘。”
旁边,傻柱叼着烟,冷笑一声:“早就跟你说了,这小子就是个软柿子,谁捏谁爽,现在好了,死得其所。”
许大茂更是直接走过来,狠狠踹了他一脚,吐了口唾沫:“呸!废物一个,活着也是浪费国家的粮。”
恨!
一股恨意像烧红的钢铁,从头顶一直扎进脚底板。
吴天死死攥着床沿,指节捏得发白,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记得清清楚楚——
前世每个月的工资,二十来块,大半进了秦淮茹的口袋。
今天借粮,明天借钱,后天又是家里揭不开锅。
全院上下,没一个把他当人看。
贾家把他当提款机,傻柱把他当笑话,许大茂把他当出气筒,连三大爷见了都要敲他一笔。
懦弱?
憋屈?
忍让?
去他妈的!
吴天猛地一拳砸在炕桌上,搪瓷缸哐当一声飞出去,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这一世,谁再敢伸手,老子直接给他剁了!”
他眼神凶得像头刚开荤的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前世欠我的,这一世,你们一个个都别想跑。”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吧作响。
就在这时——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那个熟悉到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的声音,又软又贱,还带着点假惺惺的哭腔:
“吴天兄弟,在家吗?嫂子来看看你。”
吴天没说话,眼神冷得像冰。
门被推开了条缝。
秦淮茹拎着个空篮子,眼圈通红,头发有点乱,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
她一进门就抹眼泪,声音又软又可怜:
“吴天兄弟,嫂子实在没办法了……棒梗这几天饿得直哭,锅里连一粒米都没有了……你行行好,先借嫂子五斤粮票、十块钱,下个月肯定还,嫂子给你磕头都行……”
吴天盯着她,没动,也没说话。
秦淮茹见他不吭声,立马提高嗓门,演得更卖力:
“吴天兄弟,你最善良了,以前没少帮嫂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棒梗,他还小,不能饿着啊……”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凑,手已经伸出来了,那架势根本不是借,是抢。
吴天忽然笑了。
笑得冷,笑得狠。
“秦淮茹。”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秦淮茹手一抖,愣住了。
“上个月,我给了你八斤粮票、十五块钱。”
“上上个月,我给了你十斤粮票、二十块钱。”
“半年前,我攒了半年的布票,也被你‘借’走了。”
他一步步走近,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
“我问你,你哪一次还过?”
秦淮茹脸色一变,立马换上一副委屈脸:
“吴天兄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嫂子这不是没办法嘛……你一个大男人,吃不了多少,帮帮孤儿寡母怎么了?做人不能这么绝情啊……”
吴天直接打断她:
“少他妈来这套!”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差点叫出声。
“我告诉你秦淮茹,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这一世,你们贾家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一粒米、一分钱!”
“再敢踏进我这屋,再敢跟我提借粮借钱,我直接把你扔出去!”
秦淮茹彻底懵了。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吴天。
那个吴天,老实、懦弱、好说话,怎么捏都行。
眼前的吴天,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她想挣脱,却发现根本挣不动,手腕像被铁钳夹住一样。
“你……你敢这么跟嫂子说话?!”她色厉内荏地喊,“我去告诉一大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吴天冷笑一声,松开手,直接把她往外一推:
“去!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谁敢逼我掏钱!”
秦淮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篮子也掉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指着吴天,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
“好!吴天,你有种!你等着,全院都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乱。
吴天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放过我?”
“正好,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空荡荡的破屋,冷得像冰窖。
但这一次,这里不会再有一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了。
门外,已经隐约传来了其他院邻的议论声。
大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