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沐清侧过头看向祁桁浊,轻声发问:“我们好端端不在妖界待着,特意跑来人间闹市闲逛,到底是要做什么?”
祁桁浊目光沉沉望向远处气派恢弘的百花楼,低声将心中推演娓娓道来:“林玉要炼制妖兵,需以凡人身躯作载体,最依赖人多混杂之地遮掩行迹、吸纳众生精气。百花楼本就是人流汇聚之所,如今又撞上百花大会,万众瞩目、心神浮躁,最容易被妖法幻术趁虚而入。以他的野心和谨慎,绝不会错过这般天赐时机,定然藏在附近,借着盛会暗中布局。”
元沐清闻言心头一凛,瞬间理清其中关窍。原来他不是单纯带自己来凡间闲逛,是早已看穿林玉的心思,特意借着百花大会的契机,混入人群守株待兔,等着对方主动露出马脚。
两人不再多言,缓步朝着百花楼戏台方向走去。
刚靠近戏台外围,台上丝竹弦乐骤然响起,音律婉转缠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意味。轻纱漫舞间,一名身着异域华服的女子翩然登台,容貌绝美,身段窈窕,眉眼间自带一股魅惑风情,舞姿旋身流转之际,淡淡粉雾随着袖摆飘散开来,无声无息漫入人群。
祁桁浊神识瞬间锁定那人,心底瞬间断定——那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异域舞娘,她本体乃是一只修行多年的蝶妖,最擅以蝶粉迷雾配合舞姿施展高阶幻术,惑人心智,困人幻境。
蝶妖登台献舞散播幻术,目的定是先迷惑台下众人,再从中挑选精气旺盛、体质契合的凡人,暗中送往林玉的妖兵阵法之中。如今戏台周围人潮拥挤,一旦幻术彻底铺开,顷刻便会有大批人中招,任人宰割。
他正暗自思忖破局之法。
可念头刚落,台上蝶妖旋身舞袖的瞬间,那股粉色迷雾骤然加重,周遭光影陡然扭曲,一层无形幻术结界悄无声息笼罩戏台周遭。
元沐清只觉眼前景象一花,耳边乐声变得缠绵蛊惑,神志微微泛起一丝恍惚,下一秒身形一虚,竟不受自己控制,凭空挪移,已然悄然站到了戏台之上,立在那异域舞娘身侧。
元沐清心头陡然一惊,暗自皱眉:我明明站在台下,怎么不知不觉就被幻术拉扯,跑到台上去了?
台下的祁桁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震惊与凝重。他万万没料到这蝶妖胆子这么大,竟敢直接将主意打到元沐清身上,强行把她拉入幻术戏台。
一道娇媚又带着阴冷胁迫的声音,凭空贴着他耳畔响起,带着拿捏住把柄的得意:
“我劝妖王安分一点,不要轻易乱动,不然……我可保不齐,会什么时候伤到这位小美人。”
对方明显是看穿了他的身份,刻意拿元沐清作软肋要挟,想逼他束手旁观,任由她们完成布阵掳人之事。
祁桁浊周身灵力微微绷紧,心底冷意翻涌,面上却刻意按捺不动,假意受制。
而戏台之上,元沐清不过片刻便已稳住心神。她身为鲛族帝姬,血脉精纯神圣,天生便克制世间旁门左道的迷幻妖术,方才只是猝不及防被幻术空间强行挪移,并未真正被控制心智。
她很快便看透眼前局势:蝶妖想用幻术困住自己,拿自己要挟祁桁浊,好肆无忌惮在台下迷惑凡人、挑选载体。若是祁桁浊为了顾忌她贸然出手,反倒正中对方下怀;可若是僵持不动,只会让对方一步步完成布局。
转瞬之间,元沐清心底已然有了主意。不如将计就计,她表面装作被幻术困住、无力反抗,实则暗中稳住自身灵脉,悄然运转鲛族灵光抵御幻。”
心思既定,她眸光清冷掠过身旁故作妖娆魅惑的蝶妖,周身气场不卑不亢,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与傲气,直接开口传音,语气笃定又从容:
“祁桁浊不必管我,按原计划暗中追查林玉踪迹、拆解外围阵法,这里的蝶妖和幻术困不住我,我们不如将计就计,我留在台上,正好近距离牵制蝶妖,随时可寻机会自行破局。”
祁桁浊听到便安下心来, 他当即收敛周身气息,神识悄然铺展,循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妖气脉络、幻术结界流转的轨迹,默无声息地探寻而去。他心思缜密,一眼便看穿这整片百花楼戏台周遭,早已被蝶妖布下迷幻困阵,层层交织,借歌舞喧闹掩去阵机。
不消片刻,他便精准锁定隐匿在楼阁梁柱间的阵法核心阵眼,眼底掠过一抹冷冽,不多做停留,身形微转,径直转身隐入人群暗处。
台上蝶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瞥见祁桁浊毫不犹豫转身走远,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她缓缓抬手,虚虚抚上元沐清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与漠然:
“看来在他心里,你也并没有多重要。既然连拿来要挟的用处都没有了,留着也是多余,倒不如让我吸了你的精血,助我修行练功。”
话音落下,蝶妖眼底凶光毕露,周身粉色蝶雾骤然翻涌,丝丝缕缕妖力缠绕而上,已然蓄力欲对元沐清痛下杀手。
就在这凶险刹那,元沐清腕间那柄由冷月双刀幻化的蓝色手镯骤然剧烈震颤,镯身灵光暴涨,隐隐透出神兵警觉的戾气,敏锐捕捉到扑面而来的致命危险气息,自发护主,抵挡住周遭缠来的妖雾。
借着手镯神兵灵光的庇护,再加上自身鲛族帝姬血脉本就克制旁门幻术,元沐清周身禁锢瞬间寸断,彻底挣脱蝶妖布下的迷幻束缚。
她缓缓抬眸,眸色清冷如寒潭,周身淡蓝鲛光隐隐流转,立在原地气场凛然,看着眼前自作聪明的蝶妖,语气满是不屑与嘲讽:
“区区一只蝶妖,竟敢拿幻术逞威风,也真以为能彻底困住我,简直可笑。我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幻术。”
元沐清眸光骤然一凝,眼尾悄然晕开一层浅浅的冰蓝鲛纹,像是深海月华凝在眉眼间,清冽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神圣威压。
鲛族幻术不以迷香蝶雾、邪法幻境惑人,以歌声为媒介、以血脉灵音为幻术根基。
朱唇轻启,一缕空灵婉转的歌声缓缓漫溢而出。那音色清润如泉,缥缈似海风,不带半分戾气,却丝丝缕缕钻入耳膜,直侵神识深处。没有蝶妖幻术的阴邪蛊惑,反倒像坠入无边静谧深海,潮声低吟,月华沉落,碧波万顷环绕周身。
歌声便是阵,音律便是幻。
无形的音波化作漫天湛蓝色水纹涟漪,以她为中心层层荡开,瞬间吞没戏台之上漫天粉艳的蝶妖迷雾。蝶妖赖以立身的迷幻结界,在鲛族灵音面前如同薄纸,一点点消融、溃散、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