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上，林辰一直在听山巅的动静。
一开始只有模糊的撞击声，听不出门道。随着海拔爬升，声音越来越清晰——不是零阶巅峰打架时那种硬碰硬的金属撞击，而是某种更沉重的、带着空气压缩感的闷响。节奏也不一样：不是你来我往的连续交火，而是几秒安静，然后一记重击，再安静，再来。像有人在用尽全力挥一锤，退开，等机会，再挥下一锤。
“这节奏不对。”陆时走在林辰右前方，侧头听着山上传来的动静，“零阶巅峰打架节奏不会这么慢。太慢了。”
“不是在控节奏，是被压着打。”曹阳把阔刃短刀从一只刚被斩杀的零阶中期诡异身上拔出来，甩掉刀刃上的黑血，“出手一次要等好久才找到第二次机会。”
涂倩翻着数据板，屏幕上跳动着实时能量读数，她的脸色比在山脊时凝重得多：“山巅的能量波动幅度远超零阶巅峰。每一波冲击都能让山体微微震动，这不是零阶能打出来的数据。”
“一阶。”林辰说。
“一阶。”涂倩确认。
四人继续往上。越靠近山巅，诡异的密度反而越低——不是没有，是被清理过了。沿路随处可见战斗痕迹：树干被拦腰砸断，断面不是切出来的，是被钝器一次性击碎的；岩壁上嵌着还没消散的能量灼痕，呈放射状，中心熔出了琉璃质的光泽；地上躺着好几具还没完全瓦解的诡异尸体，伤口干净利落，全是要害一击毙命。一看就知道是一组和二组留下的。他们上山的时候几乎没停过脚步，边走边杀，杀完就走，效率高得吓人。
“一组和二组根本没在这些中后期身上浪费时间。”林辰跨过一具正在瓦解的诡异尸体，“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山顶。”
“他们知道山顶有一阶。”陆时说。
“不。”林辰摇头，“段钊宣布的时候，他们的眼神没有惊讶。他们可能上山之前就知道这里有只一阶。”
曹阳皱眉：“你的意思是他们提前拿到情报了？”
“他们是蓉城分局九队最强的组。如果局里想测试零阶精英在极限压力下的潜力，没有比‘让最强的组去触发一阶’更有效的了。”林辰说。
众人没再说话。因为山顶到了。
山巅是一片被削平的不规则平台，远看像被什么东西从山顶直接切了一刀。平台边缘散落着风化的碎石和几株被连根拔起的矮松，地面是裸岩，踩上去能感觉到从岩石深处传来的细微震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能量残留，不是零阶战斗后那种很快就会消散的浮游能量，而是更沉、更密、像一层无形油膜糊在皮肤上的东西。涂倩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屏幕上的数值跳了一下，然后稳定在一个她从没见过的量级上，她抬手把数据板关掉了。
平台上已经站着不少人。二组、四组、五组、六组、七组、八组——所有还没被淘汰的参训队员都到了。没有人站得很近，都散在平台边缘，保持着能随时退开的空间。王勇和张耀靠在一块碎石旁边，王勇胸口缠着临时的止血绷带，看到林辰上来，没说话。
所有人在看同一个方向。平台中央，战斗正在进行。
林辰第一眼看清战场的时候，脑子里所有零阶巅峰的战斗经验在这一刻全部被刷新了一遍。那只一阶诡异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诡异都不一样。它身形不大，直立，人形，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皮肉——通体由一种暗紫色的晶体构成，关节处晶体切割面锋利得像未打磨的刀刃。最让人不安的是它的头——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规则的晶体球体，球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旋转，像一颗被囚禁的暗色恒星。
它的对手是两个人。都是零阶巅峰。一个持双刀，刀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能量符文，每一刀挥出去都在空气里留下一道淡金色的轨迹；另一个徒手，手掌上裹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层，不是武器，是能力——他的手掌接触到诡异晶体的瞬间，会在接触面上炸开一圈能量波纹，波纹荡开的时候，空气里的灰尘会被震成极细的同心圆。
一组和二组。最强的一组出了一个人，最强的二组出了两个人，一共三个，都在和一阶打。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气息是零阶巅峰，但没有参与进攻，应该是一组的第二个巅峰，大概在等轮换或者找机会切入。
“双刀是一组的。”曹阳压低声音说，“徒手那个是二组的。没上场的那个应该是一组的。”
“一组和二组联手。”陆时说，“不是临时结盟。他们的走位太默契了，是练过的。”
林辰没说话。他盯着战场，在分析那只一阶诡异的攻击模式。它没有武器，它的武器是晶化的肢体本身。每一次挥臂都是一次利刃劈砍，每一次前刺都是一次穿甲攻击。但真正让林辰后脊发凉的不是它的物理攻击——是它那个不断旋转的晶体头颅。
他在感知里捕捉到了一个不属于物理层面的波动。那是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外扩散的东西。每次那个晶体头颅转到一个特定角度，这股波动就会骤然增强。波动触及到双刀觉醒者的瞬间，双刀觉醒者的动作明显迟滞了半拍，有一下他的刀已经劈出去了，中途方向偏了，像是突然忘了自己在打谁。
精神攻击。
“它会影响大脑认知，不是幻术，是植入某种干扰。短暂控制——足够让一个零阶巅峰在关键时刻犯错。”林辰说，“这战斗打不长。”
涂倩刚想说什么，场上发生了变化。
那只一阶诡异在一次后跳拉开距离后，没有再立刻扑上来。它直立在原地，晶体头颅内部的暗色球体骤然加速旋转，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紫色波动从它的头部向外炸开，呈球形扩散，瞬间覆盖了整个山巅平台。平台边缘的所有人几乎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不是身体上的摇晃，而是大脑里的方向感被强行搅乱了。有人单膝跪地，有人扶住了旁边的岩石。林辰单手用枪撑住身体，咬紧牙关抵抗那波冲击。他旁边的陆时闭着眼睛在重新校准自己的感知，嘴唇抿成一条线。曹阳一只手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还握着刀，刀尖在岩石上划出了几道浅痕。涂倩直接坐在了地上，数据板掉在手边，屏幕上雪花一片。
只有场上那三个零阶巅峰和另一个一组巅峰没有倒。
双刀觉醒者低吼了一声，双刀交叉往前推，刀身上的符文全部点亮，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挡在身前，硬顶住了那波精神冲击。徒手觉醒者把双手按在自己太阳穴上，一层淡蓝色能量包裹住他的整个头部，隔绝了入侵的精神力。第三个巅峰抓住机会冲上去了——他趁一阶诡异释放大范围攻击的间隙切入，速度极快，几乎拉出了一道残影。
“这就是一阶。”陆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零阶巅峰和零阶后期在这只诡异面前，不靠特殊能力根本站不住。速度快没用，力量大也没用。人家打你用的是你没法格挡的东西。”
“而且这只一阶明显还没出全力。”曹阳说，“它到现在都没动过真正的大招。刚才那个范围精神冲击，可能只是它的试探。”
“一阶和零阶之间的鸿沟，比零阶巅峰到普通人的差距还要大。”林辰说，“零阶是你能碰到的东西——刀、拳头、触须，打的是实体。一阶打的是你没摸到的东西。它能在你脑子里说话，也能让你听不到队友在喊你。它打你只需要一个念头。”
“那他们怎么还在打？”涂倩问。
“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打。”林辰说，“一个人面对这种级别的精神干扰，意识会被慢慢侵蚀掉。但如果有配合——一个人抗干扰，另一个人输出，第三个人等窗口——就能撑。一组和二组的组合是有这个能力的，至少目前还有。”
平台上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场地中央那三道还在移动的身影，看着他们在暗紫色的晶体碎屑和层层叠叠的精神冲击波中艰难地维持着攻防节奏。双刀觉醒者的双刀已经卷刃了，徒手觉醒者的淡蓝色能量层开始出现裂纹，第三个巅峰在第三次切入时被一阶诡异一臂扫中肩膀，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地上，但他爬起来了。
“能赢吗？”曹阳问。
林辰没有回答。他握着长枪的手指关节发白。他能不能撑住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能，但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三秒？五秒？这只一阶诡异的精神冲击覆盖了整个山巅，他站在平台边缘就已经觉得脑浆在被搅拌，如果站在场地中央，直面那股波动，他需要消耗多少体力和意志才能保持清醒？
这一刻他真正理解了李正当初说的“一阶是质的突破”是什么意思。不是数字的差距，是维度不同。
就在这时，那只一阶诡异突然停止了攻击。它直立在场地中央，晶体头颅缓缓转动，像是在扫视在场的所有人。然后它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它说话了。
不是用嘴。是直接出现在所有人脑子里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情感，像两块晶体互相摩擦发出的共鸣。
“不够。这种程度，破不了我的晶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