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营地的布条在风中轻轻晃动。陈风已经站在帐篷外面,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路线图。他没有叫别人,只是拉了下防风绳,确认结实后,掀开主帐篷的帘子。
“走。”他说。
林婉正在把笔记本放进防水袋,听到声音立刻站起来,腰上的银铃轻轻响了一下。赵宇抱着平板,机械浣熊蹲在他肩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王猛最后一个出来,军铲插在侧袋里,两把开山刀都磨过,刀鞘很干净。
没人说话,但大家都很快准备好。干粮装进包,水壶拧紧,检测仪开机预热。陈风检查了一遍百宝囊,指南针、信号镜、急救包都在原来的位置。他抬头看了眼南边的树林,雾比昨晚薄了一些,能看到坡底的轮廓。
他们沿着昨晚定好的路线往南走。王猛走在前面,用军铲敲一下树干,在苔藓多的地方削下一小块树皮,绑上荧光布条。赵宇跟在中间,平板举在胸前,屏幕上的路线图随着移动慢慢更新。林婉走在右边,一边走一边看自己的手绘地图,偶尔停下来看看地势。
树林越来越密,阳光只能照进来一点点。地面湿软,踩上去有轻微的声音。陈风时不时拿出指南针看方向,再和赵宇的定位数据对比,确保没走偏。
“这林子太安静了。”王猛低声说,脚步没停。
陈风点头。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很小。他抬手让大家放慢速度,四人拉开距离,排成三角形继续前进。
走到一处坡变陡的地方,林婉突然停下。“等等。”
她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泥土,又闻了闻。“土的颜色不对,偏灰黑,水分多,这种地方一般有水。”
陈风皱眉,往前走了一步。前面灌木很多,枝叶挡着视线,能看见雾贴着地面流动,不像普通的晨雾那样飘,而是低低地伏着。
“有东西。”赵宇盯着平板,“次声波读数升高了,但还没到危险值。空气正常,温度低一度。”
陈风没说话,伸手拨开一丛带刺的藤蔓。后面是一片空地,中间有个水潭,水面像镜子一样平,没有一点波纹。雾就是从那里升起来的,围着水潭打转,不往外散。
“停。”陈风抬手,声音压得很低。
三人立刻靠拢,背朝内站成半圈。王猛右手抽出一把开山刀,左手放在军铲上,眼睛看着周围的树根和草丛。林婉蹲下,盯着地面。赵宇打开检测仪,传感器发出嗡声。
水潭不大,大概二十米宽。四周是碎石和烂叶子,边缘的石头颜色发暗,像是长期泡水。最奇怪的是脚印——离水不到两米的地方,有几组痕迹留在泥里,形状模糊,前窄后宽,爪痕拖得长,间距也不规则,有的跨半米,有的只挪了几寸。
“不是人。”赵宇蹲下,用探测笔圈住一个脚印,“压力分布不对,重心靠前,指节着地的痕迹明显。可能是某种爬行动物,或者……”
他没说完,抬头看陈风。
林婉戴上手套,用采样勺刮了一点泥。“土偏酸,有机物多,但没有臭味。这些石头也有问题。”她指着水潭西边,“你看那三块,摆成等边三角,中间还凹下去一块,像以前有什么东西立在这儿,后来被拿走了。”
陈风没说话,他看着水面。太静了。树影映在上面,一动不动,风吹过也没起波纹。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弹出去。
“当”一声,硬币落水,竟然没沉,浮在水面几秒才慢慢下沉。下沉前,水面裂开一圈细纹,很快又合上。
“水有问题。”陈风说。
王猛握紧刀。“要不要绕路?”
“不。”林婉摇头,“我们按计划来,A点就在附近。而且……”她指着那些脚印,“它们是从林子里出来的,又回到林子里,说明水潭是通道,不是终点。”
赵宇把检测仪放在一块平石上,传感器对着水潭。他操作手表,表带咔咔响,变成一架小型无人机。他推操纵杆,无人机升空,贴着树冠飞,摄像头对准水潭。
“拍到了。”赵宇看着平板,“水面反光异常,像有一层膜。雾的密度比空气高四倍,但成分还是水汽,没发现有害气体。”
陈风点头,眼睛仍看着水潭。“保持距离,别碰水,别单独行动。林婉,你去西边记录地形;赵宇继续监测;王猛守右边,注意林子动静。”
他自己走到左前方一块高地上,从百宝囊拿出折叠地图铺开,用石头压住四角。指南针放在旁边,指针微微晃,但方向稳定。他对照地形,确认他们在预定路线上,A点在水潭东北角的裸岩处。
林婉沿着水潭边走,每几步就蹲下看石头。她发现几块石头上有刻痕,被苔藓盖着,能看出是重复的波浪线,像某种符号。她拿出笔记本,快速画下来。
“这些纹路……”她小声说,“我在书里见过,通常用来标记‘界域’,意思是‘活人不能进’。”
赵宇听见了,抬头:“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先别下结论。我这边数据显示,水温一直是14.3度,比周围低两度,电磁场有微弱波动,周期大约27秒一次。”
“像心跳。”王猛突然说。
赵宇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陈风站在高处,看着整个区域。水潭太静,雾不散,脚印来历不明,连无人机飞过时,画面都有短暂雪花。他不动声色,但手已经放在信号镜上。
“林婉,你那边有发现?”他问。
“有几块石头摆成圆圈,可能是旧祭坛的底座。”她回答,“土里还挖出一点烧过的纸灰,像黄表纸,但没有符文。”
赵宇操控无人机降低高度,拍下石堆细节。照片传到平板,他放大看。“石头排列符合黄金比例,不是自然形成的。而且……”他眯眼,“中心那块石头下面,有金属反光。”
陈风走过去,站在赵宇身后看屏幕。那点反光很淡,不仔细看不出来。
“先别动。”他说,“情况还不清楚,不能乱来。”
王猛靠着一棵大树,刀尖朝下,眼睛盯着水面。他忽然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所有人都停了。
水潭还是那样,雾缓缓动,没有叶子落下。但感觉变了——好像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不远也不近。
林婉的银铃轻轻响了一下,声音很小,她马上用手按住铃,不让它再响。
赵宇的检测仪发出短促提示音。他低头看,次声波读数跳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刚才……是不是有东西过去了?”王猛低声问。
没人回答。
陈风慢慢抬手,做了个准备撤离的手势。四人慢慢后退,谁也没转身。直到退到树林边缘,陈风才低声说:“原地待命,保持观察。”
他们重新站好位置。陈风在左前方高地上,手放在地图和指南针上;林婉在西边继续记录,笔在纸上沙沙写;王猛在东边守着,背靠大树,盯着水面;赵宇在北岸操作设备,平板亮着数据图,机械浣熊蹲在肩上。
水潭依旧平静。雾没有散。脚印还在泥里。无人机悬在空中,摄像头对着水面中心。
一滴露水从树叶滑落,砸在检测仪外壳上,溅开。